第119章 暴雨前的寧静
抵东宫。

    圣旨的內容很简单,陛下念及太子妃身子劳累,特在御花园设下家宴,让一家人小聚閒聊,放鬆身心。

    接到旨意的李轩和萧凝霜,心中却无半点放鬆。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

    萧凝霜换上了一身宽鬆的宫装,刻意遮掩著依旧平坦的小腹,脸上画了淡妆,让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添了几分孕妇特有的柔和光泽。

    李轩则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神情自若,仿佛真的是去赴一场轻鬆的家宴。

    夫妻二人携手登上马车,一路驶向皇宫。

    御花园內,春意盎然,百花盛开。

    一座精致的凉亭下,早已摆好了酒菜。

    李承业一身明黄常服,正悠閒地餵著池中的锦鲤,看上去心情颇为不错。

    “儿臣(儿媳)参见父皇。”

    李轩与萧凝霜上前行礼。

    “免礼,都坐吧。”李承业笑著招了招手,“今日没有君臣,只有父子,不必拘束。”

    “谢父皇。”

    两人落座,李承业亲自为李轩斟了一杯酒,又示意宫女为萧凝霜换上了安胎的汤羹。

    “凝霜啊,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酒就不能喝了。这安神汤是朕特意让御膳房为你准备的,多喝点,对你和孩子都好。”

    他的语气,关怀备至,慈爱无比。

    若是不知內情的人见了,定会感嘆天家父子情深。

    可李轩和萧凝霜,却只觉得如坐针毡。

    “多谢父皇掛念。”萧凝霜端起汤碗,小口地喝著。

    “轩儿啊,”李承业將目光转向李轩,状似隨意地问道,“朕听说,你最近在东宫,过得很是愜意?”

    李轩举杯一饮而尽,笑道:“托父皇的福,儿臣每日陪著凝霜,看著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心中觉得无比踏实。”

    “踏实就好。”李承业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想当年,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刚刚得到你大哥李远。那时候,朕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整日里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復。”

    他陷入了回忆,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朕那时候就在想,这皇家,最重规矩,也最不讲情面。一步错,步步错。所以啊,做人,尤其是做皇家人,最紧要的,便是『诚』之一字。”

    “对君父要诚,对兄弟要诚,对妻子要诚,对自己,更要诚。人若不诚,便无立身之本。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的目光,看似望著远处的假山,余光却始终落在李轩的脸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李轩和萧凝霜的心上。

    这是在敲打了。

    这是在给他们最后的机会,坦白从宽。

    李轩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面上,依旧带著谦恭的笑容。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受教了。『诚』之一字,儿臣定当终身铭记,不敢或忘。”

    他滴水不漏地將话接了过来,却绝口不提假孕之事。

    李承业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与冷意。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又聊了些无关痛痒的家常,仿佛刚才那番话,真的只是有感而发。

    一顿饭,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吃完了。

    李轩和萧凝霜如蒙大赦,起身告退。

    “去吧。”李承业摆了摆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对萧凝霜开口。

    “凝霜。”

    “儿媳在。”萧凝霜心头一紧。

    李承业看著她,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朕听闻,你萧家的『凤鸿』剑法,冠绝天下。只是不知,这剑法若是用来绣花,会不会,也一样精妙绝伦呢?”

    萧凝霜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剑法,是用来杀人的。

    绣花,是闺阁女子的活计。

    让杀人的剑法去绣花,这是何等的讽刺与羞辱。

    父皇这是在警告她,不要將武將世家的手段,用在后宫的爭斗之中。

    更深层的意思,是在说她,用欺骗的手段偽装怀孕,就如同用杀人的剑法去绣花一样,不伦不类,自取其辱!

    图穷匕见!

    这一刻,所有的偽装都被撕碎,帝王冰冷的杀意,再无遮掩。

    “儿媳……儿媳……”萧凝霜浑身冰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