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
村东头的几声鸡鸣，划破了黎明的寧静。
辰家大院里，早已经是热气腾腾。
辰楠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山里特有的清新空气，只觉得五臟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这没有工业污染的六十年代，空气里都带著一丝草木的清甜。
大山里的空气，比京城的还要好。
“哥！哥！你看我这红领巾系得正不正？”
八妹冬娣像个小炮弹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脖子上歪歪扭扭地掛著一条洗得发白的红领巾，小脸上满是兴奋。
“你那哪叫系红领巾，你那是套麻袋！”六妹夏娣紧跟著走出来，一把扯过冬娣的红领巾，三下五除二给她重新打了个结，嘴里还不忘教训，“在城里学的都忘了？回了村可不能给咱哥丟脸！”
辰楠看著妹妹们嘰嘰喳喳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行了，都別闹了，赶紧洗脸吃饭。今天哥带你们去大队小学报到，把学籍落下来。”
厨房里，李秀兰正忙著贴饼子，锅里熬著浓稠的棒子麵粥，还切了一大盘咸菜疙瘩。
老太太坐在堂屋的门槛上。
“回到家了空气就是好。”
“就是小楠的压力可能会很大啊！”
没了副厂长的收入，还要养一大家子，这可如何是好？
“奶奶，您就別瞎操心了。”辰楠走过去，给老太太捏了捏肩膀，“我好著呢。咱这叫响应国家號召，建设新农村。再说了，我带这么多粮食回来，还能饿著您不成？”
“你这孩子，就是嘴硬！”老太太嘆了口气，但脸上的愁容还是化不开。
吃过早饭，辰楠换上了一身乾净的中山装，带著春娣、夏娣、秋娣、冬娣和胜娣五个妹妹，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此时的桃花村，早已经炸开了锅。
昨天晚上辰家那热闹的场面，还有那满桌子的瓜子花生，今天一大早就成了全村社员田间地头的谈资。
村口的大榕树下，几个正准备下地的妇女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哎，你们听说了没？辰家那大小子，带著全家老小从京城回来了！”
“咋能没听说！昨晚我当家的还去他家坐了半宿，说带回来的那是大前门香菸，抽得那叫一个香！”
“呸！香啥香！”村里出了名的碎嘴子王寡妇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你们用脑子想想，那可是京城！那可是副厂长！好端端的，谁愿意拖家带口回咱们这土坷垃地里刨食？”
“要我看啊，肯定是犯了纪律，被人家轧钢厂给开除了！灰溜溜地跑回来避风头的！”
“哎哟，真的假的？那辰东南两口子不是也有工作吗？”
“这还不简单，连坐了唄！惹了天大的麻烦，人家没把他们抓进去蹲笆篱子就算好的了！”王寡妇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她亲眼看见辰楠被批斗一样。
正说著，辰楠领著五个妹妹从不远处走来。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个妇女的眼神躲躲闪闪，透著几分探究和异样。
夏娣耳朵尖，虽然隔得远没听清全貌，但也隱约听到了“开除”、“犯纪律”几个字眼。
这小辣椒脾气顿时就上来了，擼起袖子就要衝过去：“你们在那儿嚼什么舌根呢！谁被开除了？再敢胡说八道，我撕烂你们的嘴！”
一群妇女听到夏娣的话，差点没被气死。
这小丫头那么彪悍的吗？
若不是看在大队长的面子上，非得上去撕烂她的嘴不可。
“夏娣，回来！”
辰楠一把拉住六妹的胳膊，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丫头虽然才十三岁，但遇到事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怕。
而且这些年吃好喝好玩好睡，身体也比同龄人要高大一些，看著就像是十五六岁的孩子。
“哥！她们编排你！”
夏娣气得小脸通红，眼眶里打著转的泪水倔强地不肯落下。
五妹春娣也冷著脸，双手插在兜里，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那几个妇女。
“哥，咱不能就这么算了，在城里都没人敢这么说咱们。”
“嘴长在別人身上，隨她们说去。”辰楠淡淡地扫了一眼榕树下的眾人。
那一眼，没有愤怒，只有平静，却看得王寡妇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她赶紧低下头装作拔草。
辰楠摸了摸夏娣的脑袋，温和地说：“记住哥的话，狮子不会因为几声犬吠就回头。咱们过咱们的日子，时间长了，事实会打她们的脸。”
安抚好妹妹们，辰楠带著她们径直来到了大队小学。
小学的校长兼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