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辰楠默默地点了点头,推著车离开了人群。

    回到厂长办公室,气氛同样压抑。

    科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了半天也没翻一页。

    看见辰楠进来,科长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他试探性开口:“辰厂长,今天有没有什么採购任务?”

    “没有。”

    辰楠走了一圈,回到自己的位子,端起茶杯,却发现手里的水早就凉了。

    这一天,厂里的大喇叭响个不停,不再是劳动號子,而是一篇篇激昂到近乎疯狂的广播稿。

    下班铃声一响,辰楠快速离开了轧钢厂。

    辰楠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自家的大门。

    院子里很安静。

    妹妹们还没放学回来,爸妈也没下班。

    只有大妹招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她没穿那身军装,而是换了一件普通的旧棉袄。

    在她对面,站著一个年轻男人。

    那是苏哲。

    辰楠后来才知道苏哲是苏文远教授的远房侄孙。

    两人虽然没挑明关係,但那种朦朧的好感,家里人都看得出来。

    此刻的苏哲,狼狈不堪。

    他的头髮乱糟糟的,眼镜腿断了一根,用胶布缠著。衣服上全是灰土,甚至还有几个脚印。

    “招娣……”苏哲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著沙子。

    招娣坐在那里,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关节泛白。

    她看著苏哲,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你一定要去吗?”招娣问。

    “我得去。”苏哲惨然一笑,“我爸……在农场被揪出来了。他们把他关在牛棚里……我是儿子,我不能看著他死。”

    “可是你现在去,就是送死!”招娣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你没看现在的形势吗?你这一去,档案上就全是黑点,你的前途,你的一切都毁了!”

    “前途?”苏哲摇了摇头,摘下眼镜,胡乱擦了一把脸,“招娣,如果连父亲都保不住,我要这前途有什么用?我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学不出一个贪生怕死!”

    招娣咬著嘴唇,鲜血渗了出来。

    她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一块顽石,硬得让人心疼。

    “我和你一起去。”招娣突然说道。

    “不行!”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苏哲,一个是刚进门的辰楠。

    辰楠大步走过去,一把按住招娣的肩膀:“你不能去。你是军人,是文工团的人。你现在的身份敏感,只要你踏出京城这一步,去掺和这种事,不仅你自己完了,咱们全家,还有苏教授,严教授,齐老,所有人都会被你牵连进去!”

    招娣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石凳上。

    是啊,她身后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八个妹妹,还有年迈的父母,还有那些视她如己出的老师们。

    苏哲看著辰楠,感激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招娣,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

    那是他们平时交流文学心得的本子。

    “招娣,这本子……还给你。里面的东西,我都撕了。从今天起,咱们没见过面,没通过信。我是黑五类的狗崽子,你是前途无量的革命军人。”

    苏哲把本子放在石桌上,深深地看了招娣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保重。”

    说完这两个字,苏哲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衝出了院门。

    “苏哲——!”

    招娣终於忍不住,趴在石桌上失声痛哭。

    那哭声,压抑而绝望,像是被撕裂的锦帛。

    辰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大妹身后,手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他知道,这是成长的代价。

    在这个疯狂的年代,爱情、理想、尊严,都將被碾碎在滚滚车轮之下。

    等到招娣哭声渐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辰楠扶起大妹,看著她红肿的眼睛,沉声道:“哭完了吗?”

    招娣抽噎著点头,眼神里那股子少女的娇憨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般的成熟。

    “哭完了就去洗把脸。记住,苏哲是为了孝道走的,你为了活著,为了这个家,必须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哥,我知道。”招娣的声音很冷,也很稳,“我不会给家里惹祸的。”

    送招娣回屋后,辰楠並没有休息。

    他站在院子中央,环视著这个温馨的家。

    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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