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大笔一挥，在评分栏上写下了一个满分。
当招娣从刘铁笔手中接过一等奖证书时，这位以笔锋犀利著称的大编辑，难得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姑娘，你的文字有力量，有温度。”刘铁笔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只有简单的名字和电话，“以后写了东西，直接寄给我。报社的副刊，给你留个版面。”
招娣激动得手都在抖。她知道这张名片的分量，这意味著她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京城的文坛。
连下三城。
辰楠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上。
但他也知道，最后一场硬仗，在文工团的选拔现场。
那里，是真正的修罗场。
相比於数学、绘画和写作，唱歌跳舞这类拋头露面的机会，更是各路神仙打架的地方。
不少大院子弟、干部子女都盯著文工团的名额，毕竟穿上那身军装，既体面又有前途。
选拔大厅的后台，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盼娣穿著辰楠特意给她找裁缝做的新衣裳，虽然布料不错，但和旁边那些穿著呢子大衣、皮鞋鋥亮的孩子比起来，还是显得有些寒酸。
“哟，这是哪来的土包子？也想进文工团？”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说话的是个打扮时髦的女孩，正对著镜子涂著口红，眼神轻蔑地扫过盼娣。
“这地方也是你们这种平头百姓能来的？识相的赶紧走，別到时候丟人现眼。”
盼娣咬著嘴唇，没说话，只是挺直了腰杆。
“说你呢，听不见啊？”那女孩的母亲，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手里还拎著个精致的皮包，“去去去，把地方腾开，別挡著我家小丽练声。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跟我们要名额？”
周围的家长和孩子都冷眼旁观，没人敢出声。
这女人的丈夫据说是某个局的处长，管著不少实权。
辰楠刚从外面挤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径直走到盼娣身边，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然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中年妇女。
辰楠一米八几的个头，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往那一站，就像一座山。
“这位大妈，文工团是国家的文工团，选的是人民的艺术家，不是选谁家官大。”辰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带著一股子冷意，“还有，这里是后台，不是你家客厅。要耍威风，回家耍去。”
“你！你叫谁大妈？！”中年妇女气得脸上的粉直掉，“你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让你们连台都上不了！”
“我不信！”
“你……”
“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
一声威严的呵斥从门口传来。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位穿著军大衣、气质优雅的老太太走了进来。
她虽然上了年纪，但腰杆笔直，眼神锐利。
关月月，苏教授的老伴。
原总政歌舞团的台柱子，如今声乐界的泰山北斗。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中年妇女立马换了一副笑脸，迎了上去：“哎哟，关教授，您来了。我是小丽的妈妈，老张家的……”
关月月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了盼娣面前。
原本严厉的脸上，瞬间融化出慈祥的笑容。
“小丫头，准备好了吗？”
盼娣用力点了点头：“关老师，我准备好了！”
关月月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眾人，最后目光落在那个中年妇女身上。
“艺术面前，没有高低贵贱，只有才华和庸才。”关月月的声音不大，却有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推荐名额，只给最有天赋的孩子。谁要是想搞歪门邪道，趁早给我滚蛋！”
中年妇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缩在角落里不敢再吭声。
本来这是老伴的弟子，但关月月惜才，也愿意教导。
老苏要迟点才能到来，她只好亲自来给盼娣压阵。
今天她若是不来，弟子可就被人欺负了。
选拔开始。
那个叫小丽的女孩先上场，唱了一首《让我们盪起双桨》，技巧嫻熟，但声音里透著股骄娇二气，显得有些发飘。
轮到盼娣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她略显稚嫩的脸上，她看了一眼台下的辰楠，心中的紧张瞬间消散。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清亮、高亢、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歌声，瞬间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