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大院出身,最懂看人下菜碟,这么年轻的副厅级待遇干部,绝对是个硬茬子。
这样的人他们是不敢惹的,惹了就是给家里人招祸。
“误会,误会!”
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显然是听到了动静的大堂经理。
他扫了一眼檯面上的东西,立马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狠狠瞪了那个服务员一眼。
“小刘,怎么跟辰厂长说话呢!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经理转过身,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辰厂长,您大驾光临,是我们招待不周。里面请,正好靠窗有个大区域,风景好,我这就让人给您拼桌子!”
局势瞬间反转。
李秀兰和辰东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经理热情地引了进去。
路过那几个大院青年身边时,辰楠目不斜视,仿佛他们只是空气中的尘埃。
那个眼镜青年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转过身,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哥,你真威风!”夏娣凑过来,小声说道,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辰楠揉了揉她的脑袋:“记住,尊严是自己挣的,不是別人给的。以后你们在外面,只要占著理,谁也不用怕。”
落座之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冬日的阳光,窗內是高达七米的挑高大厅,四根巨大的鎦金柱子撑起穹顶,俄式的吊灯洒下柔和的光。
桌布雪白,餐具银亮。
九个妹妹像是进了大观园,眼睛都不够用了,但记著大姐的叮嘱,一个个坐得笔直,手都不敢乱放。
“点菜吧。”辰楠把菜单递给招娣,“想吃什么隨便点。”
招娣翻开菜单,看著上面的价格,手抖了一下:“哥,这一盘红菜汤就要一块二?够咱家吃两天棒子麵了……”
“点!”辰楠大手一挥,“今天不看价格,只看喜不喜欢。”
最后,在辰楠的主持下,菜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罐燜牛肉、奶油烤鱼、炸猪排、首都沙拉,还有每人一份的红菜汤和奶油蘑菇汤。
当然,少不了老莫的招牌——大列巴麵包和黄油。
“这……这咋吃啊?”辰东南看著面前的刀叉,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比拿锄头还费劲。
辰楠耐心地拿起刀叉,做示范:“爸,妈,左手拿叉,右手拿刀,按住肉,轻轻切……”
看著一家人笨拙却认真地学著切牛排,辰楠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他是第一次带家人来这里吃饭,没什么经验;若是多带他们来几次,他们吃起来就能熟练些了。
想娣平时话少,这会儿却盯著那盘摆盘精致的沙拉看得出神,似乎在研究顏色的搭配。
盼娣尝了一口奶油蘑菇汤,眼睛瞬间亮了:“哥!这个汤好香!有股奶味儿!”
“那是奶油。”辰楠笑著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汤渍,“喜欢吃以后哥常带你们来。”
“我也要!我也要!”胜娣挥舞著手里的勺子,吃得满嘴都是红菜汤,像个小花猫。
周围的客人们,有的依然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更多的是善意。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能看到这样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顿大餐,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幸福画面。
正吃著,大厅中央的小舞台上,手风琴师拉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悠扬的琴声飘荡在挑高的大厅里。
盼娣听得入了迷,手里的叉子都停下了,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敲击著节奏。
“三妹,喜欢吗?”辰楠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嗯!”盼娣重重地点头,“哥,这曲子真好听,比我在收音机里听到的还要好听。”
辰楠切下一块鲜嫩多汁的牛排放进嘴里,看著妹妹们满足的笑脸,看著父母虽然拘谨但难掩自豪的神情,他觉得这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什么邻居的算计,什么厂里的勾心斗角,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小时。
等到结帐的时候,李秀兰看著帐单上的数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心疼得直抽抽。
“八十多块钱啊……这可是你爸两个月的工资。”李秀兰压低声音,一脸肉痛。
“妈,这叫投资。”辰楠扶著母亲往外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昏黄,雪花开始飘落。
“您看妹妹们今天多高兴?这见识长了,心气儿就高了,以后她们就不会为了三瓜俩枣的蝇头小利去跟人斤斤计较。”
走出大门,冷风一吹,大家都裹紧了棉袄。
但每个人的肚子里都是暖烘烘的,那是黄油和牛肉带来的热量,也是一家人在一起的温度。
“哥,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