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各说各话
    追悼会上,单向成冷眼看着周围那些被调动起来的面孔。

    看着他们从沉默到愤怒,从愤怒到声讨,把“罪魁祸首”四个字喊得震天响。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激动的脸。

    单向成和他事先安排好的几个人也跟着人群叫喊,混入其中,同时还把那些跳得最高,喊得最响,明显在带节奏的人一个个记下来。

    追悼会持续到深夜。

    篝火渐弱,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碳火,人群的喊声也跟着消散,有人甚至嗓子都哑了。

    等到最后一点火光熄灭,废墟上只剩下一圈黑黢黢的人影在夜色里慢慢散开,追悼会才算结束。

    单向成顺着人流拐进居住区一间冰屋,将记下的人汇总成名单,交给沈玉珍和其他几个藏起来的人分发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在各个私下群组里,另一场仗打响了。

    群组里从追悼会开始之后就没安静过,人们还在讨论追悼会上的情景,猜测那些罪魁祸首到底跑去了哪里。

    不过很快,那些在大火中自行组织救火队的人纷纷开始发言。

    他们本来就是各个群组里颇有号召力的人,大火那一夜,他们带着人救火,稳住了火势,也加深了信任。

    可现在他们说的,却和大家谈论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对黑木作坊和烧炭窑的主人避而不谈,既不骂,也不要求追捕,将那些单向成在追悼会上没来得及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尤其是一句,“白天挣的多,谁愿意晚上出来干活?哪还能起这么大火?”,还有“整天累死累活将近二十个小时,逃命都没有力气。”

    这两句话出现在好几个群组里,影响颇大。

    是啊,如果够吃够喝,谁愿意下了工再去作坊里干到半夜?如果白天挣的钱能活的好,谁愿意拿命去换那点兼职收入?

    那些在作坊里上夜班的人,天天干十几个小时,火烧起来的时候他们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动。

    每一个人都能从自己的经验里找到对应,他们知道这两句话说的是真的。

    真的东西不需要多说,说一遍就够了。

    而在一些大群组里,城主府的人还在用那套罪魁祸首畏罪潜逃的话术,他们说得也没错,黑木作坊和烧炭窑的主人确实跑了,确实有责任。

    可话术这个东西,一旦被另一套更贴近自身的话对冲,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而且单向成事先还千叮万嘱,他们说他们的,咱们说咱们的,不要跟他们争谁对谁错,不要跟他们吵谁的嗓门大。

    只管说咱们的。

    于是,那些群组里的讨论慢慢变了味道。

    有人还在喊抓人,可下面跟的人少了,有人开始问,就算抓到那几个作坊主,火灾里死的人能活过来吗?

    有人开始说,问题不在那几个作坊主身上,问题在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夜里还在作坊里干活。

    这些话说出来之后,那些罪魁祸首的话术就慢慢被淹没了。

    尤其是追悼会上那些把情绪发泄干净的人,到了深夜反而冷静下来。

    他们在篝火前喊了骂了,该宣泄的都宣泄了,打开面板看到那些讨论劳动问题的消息,脑子反而更清醒。

    他们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急着附和,只是默默地看,默默地想,然后他们发现,那些关于劳动条件的话,比关于抓人的话更贴近自己的处境。

    经过一夜发酵,各个私下群组里,绝大多数人都在讨论劳动问题,而非怎么抓人。

    在单相成看来,效果还算差强人意。

    没有达到他预想中那种群情激愤,一呼百应的效果,但至少没有被城主府牵着鼻子走。

    因此在第二天上午,新一批债务工人即将移送工厂的时刻,单向成毅然走上了街头。

    这批债务工人是新大港城从外面买来的,人数不少,据说有几百人,他们会像之前每一批一样,被分配到各个工厂,开始还债的生活。

    工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接收的宿舍,治安队也提前在工厂区外围安排了人手,防止有人闹事。

    单向成一出冰屋,路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

    很快,近百的失业工人就跟在他身后。

    他们都是那些被烧毁的作坊中的全职工人,而其中又有相当一部分,最初也像沈玉珍一样。

    拿着调查员给的报酬提前还清了债务,受不了工厂的隐形歧视,主动离开去了作坊做工,结果现在作坊烧了,彻底没了收入。

    人越聚越多。

    此时大多数人还都在上工,因此街上有些冷清,也没人喊口号,只是沉默地走着,缓缓地往工厂区涌去。

    到了工厂区外围,他们看到了那批新来的债务工人。

    那些新工人被治安队和工厂管事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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