桨叶拨开水面,发出单调的哗啦声。
他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强子在前面领航,自己畏畏缩缩,还差点被竹竿戳了头。
陆星不知道强子能不能活着回来,他也不知道自由城能不能打赢。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一个挖砂的。
陆星回了宿舍,在床上躺尸发呆。
他本以为,还清欠老大的债会轻松一些。
但现在不但没有轻松,反而觉得胸口压着一块石头,越来越沉。
那种感觉,就像在等着宣判。
他不知道结果是什么,什么时候会来,来了之后会怎样。
他只能等。
等那些上了大船的人,等自由城的高层,或者别的什么人宣布结果。
他讨厌这种感觉,但无能为力。
歇了一整天,陆星又回到了挖砂的节奏里。
要是白班还好,早上天不亮起床,吃了早饭就下到采砂点,一直干到太阳偏西。
中午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但大部分人都选择在水面的平台凑合凑合,省得来回跑。
工作内容单调得令人发指。
但陆星已经习惯了。
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
他发现自己开始适应这种生活,不需要动脑子,不需要跟人打交道,不需要算计今天能挣多少,明天会不会被赶走。
只要干活,就有饭吃,有地方住,有工资拿。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坏。
就算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那张硬邦邦的竹床上,他脑子里也没什么念头,很快就睡着了。
强子现在怎么样了?老大那边还有没有新人来?外圈那些没被选上的人还在等吗?
还有,魅魔到底有没有被打死?
这些问题有时候会一闪而过,然后消失。
他只能等着。
等着某一天,有人告诉他结束了。
这段时间里唯一一次打破这种单调的是一个晚上。
那天他刚躺下,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喊叫声。
“起来!都起来!跟我走!”
是管事的声音。
陆星翻身下床,跟着人群往外跑。
他们每两个人分了一条船,被带到一条水道上,管事让他们守在这里,盯着水面不许说话,不许点灯。
“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许出声。”管事压低声音说。
“要是看到有人过来立刻按住,然后告诉我。”
陆星和同事手里攥着粗绳,紧张点头。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也不知道要守到什么时候。
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水浪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被管事又带回了宿舍。
没人解释发生了什么。
陆星躺回床上,没精力想别的,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一切如常。
挖砂,吃饭,睡觉。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连外海的战事,仿佛都与他们隔着整整一个世界。
那些生死厮杀都是别人的事。
他们只是挖砂的。
直到十几天后的又一次休息日,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去了内城的饭馆。
饭馆只有几张竹桌,墙上挂着用鱼皮绘制的菜单。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见陆星进来招呼了一声。
陆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翻开菜单看了几眼,“来盘白灼害虾,清蒸鱼,油焖贝肉,盐焗舍利,再来碗海菜汤。”
“好嘞。”
虽然一个人点这些菜有些多,但老板也不担心他付不起,能来内城的,多少都有关系,大不了找顶头的要去。
饭馆里除了陆星,还有一桌客人。
其中一人坐在中间,手里拿着把折扇,声音抑扬顿挫,像是在说书。
“……说时迟那时快,伏魔号一个大转弯,对准了魅魔那艘船侧舷直冲而去!”
“魅魔那小件货哪见过这阵仗?当时就慌了神,下令全速撤退,可咱们自由城也不是吃素的,紧紧咬住。”
说书人说到关键处,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铺垫差不多了啊,快说点大伙儿不知道的。”有人急切道。
“哈哈,前线最新消息,咱们的船队就把那魅魔堵在了东南边界,三面是船,一面是墙,插翅难飞!”
饭馆里响起赞叹声。
陆星仔细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