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国记录的沙沙声一顿,舱室里骤然安静。
只有舱室外隐约传来的人声。
陈伟国手中的炭笔停在鱼皮上,留下一个浓重的黑点。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从记录移向陈至的脸。
他的瞳孔在收缩,脸上的肌肉有瞬间僵硬,似乎无法理解刚才听到的词语。
“重……机枪?”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冒蓝火的那种?”
“对,应该是冒红火的吧。”陈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陈伟国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复杂的欣喜交织在一起,让他平日沉稳的面容显得异常生动。
陈伟国缓缓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能用的?弹药呢?!”
陈至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嘶——”陈伟国深吸一口凉气,重重地坐回椅子。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让翻涌的思绪平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混乱。
“重机枪……12.7毫米……”他喃喃重复着,眼神失焦了一瞬,“那种东西……那种东西如果能用,如果弹药充足……什么灰鲨,什么未知威胁……我们……”
他看向陈至的眼神充满了热切,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陈至,你……你还有什么?我是说……”
话说到一半,他骤然停住。
脸上的激动迅速被理智和一丝尴尬取代。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探寻他人能力的细节,尤其是在这种馈赠能力构成个人生存核心的世界里是大忌。
他作为安全负责人,更应谨言慎行。
陈至看着他瞬息万变的表情,脸上露出笑容。
作为锯鲨号船长,区域集体的核心成员。
他没有直接回答陈伟国未尽的问话,只是轻声道:“船不够大。”
船不够大。
是的,锯鲨号的船首平台经过加固,可以安稳装载重机枪。
但更大型、更专业的武器呢?还有弹药补给、维护保养……一系列现实问题接踵而至。
陈伟国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坐直身体,脸上的激动潮水般退去,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对……对,饭要一口一口吃。”他低声自语。
然后,他看向陈至,眼神已经变得清明:“抱歉,刚才……太激动了。你前面说的需求,我有点没记住,再说一遍?”
陈至并不介意,将关于弩手人员和重铸青铜武器的需求重复了一遍。
陈伟国听完,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思考。
他不再提重机枪,但那个信息显然已经彻底改变了他对锯鲨号乃至整个区域安全格局的评估。
“人员方面……”他沉吟道,“现在区域脱产人员的比例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这还是多亏了渔船那些专业的捕捞网,让渔业生产效率提升才能支撑起这个比例。”
“而且,接下来我们计划派出一支由追风号和辅助船组成的探索船队,前往区域边界进行第一次系统性勘测,这也需要抽调精锐。”
他手指敲着桌面:“不过,锯鲨号的优先级可以调高。这样,我先给你十个人,由赵峰带队。赵峰你认识吧?安全组的老人了,一直跟猎弓打交道,经验算丰富。他原本是要安排进探索船队。”
陈至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探索船队同样重要,不能把精锐都集中在我一条船上。不用十个,我自己选五个。”
“让赵峰跟着吕泉吧。我船上的李康文射箭底子也不错,可以先让他作弓弩组的核心骨干。这样前期六个人足够展开基础训练和战术摸索了。
陈伟国有些意外地看着陈至。
不贪多,识大体,能权衡全局,这是难得的素质。
“好,那就五个。回头我把名单和调令发你。”
两人起身离开舱室,沿着楼船通道向交通船走去。
路上,陈伟国似乎已经完全消化了重机枪带来的冲击,开始和陈至探讨更具体的细节。
“青铜武器的重铸关键是温度和模具。咱们现在的土窑炉,温度应该可以熔化青铜。”
“弩机比矛头复杂得多,尤其是扳机和瞄准具的配合,还有弩臂材料的选择都需要试验。”
陈至一一回应,提出自己的初步想法。
两人语速很快,交换着意见,不知不觉上了船到达绝对中心点。
这里的忙碌程度比安全组那边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个新建的竹屋门都开着,里面堆满了各种竹木模型、陶土胚子、石制工具和零散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