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来，为父时常想起你。

    想起你小时候，骑在海牛脖子上，伸手去够树上的果子。够不着，急得直叫。为父看不见，但能听见你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冰火岛上的雪燕。

    想起你第一次练功，摔得鼻青脸肿，却不哭。为父问你疼不疼，你说不疼。为父知道你在说谎，因为你的声音在发抖。

    想起你第一次打猎，猎到一头雪狐。你高兴得满岛跑，逢人便说。为父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你的喜悦。

    那些日子，是为父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比在明教当法王时快乐。

    比年轻时纵横江湖时快乐。

    甚至——比有眼睛时快乐。

    因为那时候，为父有了家。

    有素素妹子，有五哥，有你。

    有你们，为父就不是孤家寡人。

    无忌，为父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

    年轻时长啸聚啸，杀人无数。

    后来被成昆那奸贼利用，错杀无辜。

    再后来，双目失明，流落冰火岛。

    为父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上天待我不薄。

    让我遇见了你爹娘，遇见了你。

    你们给了为父一个家。

    一个可以放下仇恨、安心度日的家。

    ——谢逊】

    ——

    张无忌看着这封信。

    信纸上的字，有些歪斜，有些重叠。

    那是谢逊用刀尖刻的，每一笔都要靠感觉摸索。

    他仿佛能看见，义父独坐崖边，用颤抖的手，一刀一刀刻下这些字。

    他继续往下看。

    ——

    【无忌，为父知道你回了中原。

    海牛带回来的消息说，你当了明教教主。

    你继位那天，为父在冰火岛上，面朝中原方向，喝了一坛酒。

    为父高兴。

    高兴的不是你当了教主。

    高兴的是，你长大了。

    长大了，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为父还听说，你灭了金刚门，破了玉门关，擒了玄冥二老，在少室山压服少林三渡。

    好。

    好得很。

    成昆那奸贼，躲在暗处不敢露头。

    你替他逼出来。

    为父在冰火岛上，等着那一天。

    等着你把他带到为父面前。

    ——谢逊】

    ——

    张无忌眸光微凝。

    成昆。

    又是成昆。

    义父的仇恨，也是他的仇恨。

    他继续看。

    ——

    【无忌，为父让你海牛叔送这封信，还有一件要紧事。

    屠龙刀。

    当年你爹娘离开冰火岛时，把刀留给了为父。

    为父这十年来，日夜揣摩这把刀。

    刀身沉重，刀锋犀利，确是天下第一神兵。

    但为父发现，这把刀的秘密，不止于此。

    屠龙刀中，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寻找《武穆遗书》的线索。

    为父以真气探入刀身，发现刀身内部，有无数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铸造时留下的痕迹。

    是刻意刻上去的。

    需要以特殊内力激发，方能显现。

    什么特殊内力？

    为父不知道。

    但你或许知道。

    无忌，你武功比为父高得多。

    你或许能解开这个谜。

    《武穆遗书》，乃岳飞岳武穆所著兵法。

    得此书者，可得天下。

    成吉思汗当年若得此书，只怕早就一统天下。

    如今元廷腐朽，天下大乱。

    若你得此书，便可率义军，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为父老了，没几年好活了。

    帮不了你什么。

    只能把刀留给你。

    把这条线索留给你。

    海牛会带刀来。

    你好好参详。

    ——谢逊】

    ——

    张无忌看完这封信。

    他沉默良久。

    《武穆遗书》。

    岳飞兵法。

    得之可得天下。

    这是何等惊人的秘密。

    他抬眸，看着海牛。

    “刀呢？”

    海牛从身后取出一物。

    那是一柄长约四尺的厚背大刀，刀身乌黑，刀锋隐现寒光。刀柄上缠着粗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