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柳庄,听雨轩。
满地狼藉。三十二具黑衣武士的尸体横陈各处,淬毒的弩箭散落一地,破碎的香炉中,十香软筋散的香料仍在袅袅冒着青烟。屋顶破开的大洞,将最后一缕暮色投进堂中,照亮了赵敏惨白的脸。
她瘫坐在墙角。
双手鲜血淋漓——那是方才信号烟火在手中炸开留下的伤口。碧绿的罗裙沾满灰尘,赤金步摇歪斜欲坠,哪还有半分方才的雍容华贵?
她望着那道消失在月门外的背影。
望着他肩头那只赤红小兽。
望着那满地狼藉的尸体。
她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苦涩,有不甘,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佩。
“张无忌……”
她喃喃。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穿堂而过,吹动她鬓边散乱的发丝。
——
她挣扎着站起来。
扶住墙壁,一步一步,向门外挪去。
她要看看。
看看那个人,究竟走远了没有。
——
庄门外。
张无忌翻身上马。
韦一笑策马立于他身侧,正低声禀报着什么。
焰儿蹲在张无忌肩头,回头朝庄门方向吱吱叫了两声。
张无忌没有回头。
他轻夹马腹。
战马缓步向前。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无忌——!”
赵敏的声音,嘶哑,尖锐。
张无忌勒马。
没有回头。
赵敏跌跌撞撞冲出庄门。
她站在石桥上,扶着那株百年垂柳,大口喘息。
“你……你站住!”
张无忌仍没有回头。
赵敏咬了咬牙。
“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你走出这绿柳庄,就万事大吉了?”
“我告诉你——”
她顿了顿。
“你走不出去的。”
张无忌终于回头。
他策马转身,缓缓行至石桥前。
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女子。
“你说什么?”
赵敏抬起头。
望着他。
眼中满是倔强。
“我说,你走不出去的。”
“绿柳庄周围三十里,我布了三千精兵。”
“官道、山径、河谷,全部封锁。”
“你插翅难飞。”
张无忌看着她。
没有说话。
赵敏继续。
“你以为我刚才那三百人,就是全部?”
“你错了。”
“那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宴席,在外面。”
她顿了顿。
“张无忌,你很强。”
“但你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能杀多少?”
“一百?三百?一千?”
“我外面有三千人。”
“你杀不完的。”
她说着,眼中重新燃起自信的光芒。
“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放了我,你我既往不咎。”
“我放你走,你不再与我王府为敌。”
“如何?”
张无忌看着她。
看着这个刚刚还瘫软在地、此刻又强撑着站起来的女子。
看着她眼中的倔强与算计。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
有欣赏。
也有一丝——冷意。
“赵敏。”
他开口。
“你以为,我会信你?”
赵敏脸色微变。
张无忌继续。
“你外面有三千人?”
“好。”
“那让他们出来。”
他顿了顿。
“让我看看。”
赵敏怔住。
她没想到,张无忌会这样说。
她以为,他会权衡。
会犹豫。
会——妥协。
但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等着她——亮出底牌。
赵敏咬了咬嘴唇。
她忽然从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