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门废墟。
天边泛起蟹壳青，将这片激战一夜的绿洲从黑暗中剥离出来。火光已熄，浓烟渐散，焦黑的梁柱、坍塌的墙垣、横陈的尸首，在晨光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张无忌立于藏经阁废墟前。
他身后，烈火魔军正在清点战利品，巨木魔军押解俘虏列队待命，锐金魔军斥候营散入各处，搜捕漏网之鱼。韦一笑率地煞司精锐，将金刚门核心弟子的尸首一具具抬出，在广场上排列成行。
晨风吹过，带着血腥与焦臭的气味。
说不得拎着壶，站在张无忌身侧。
壶中水新烧，白汽袅袅。
他望着那些排列整齐的尸首，独臂合十，低声诵经。
冷谦按剑而立，面色凝重。
彭和尚念珠缓缓转动，口中念念有词。
铁冠道人拂尘垂落，尾梢沾了尘灰。
周颠蹲在一截断墙边，手里捏着三枚石子，一颗一颗往地上弹去。他没有看那些尸首，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弹。
——他在掩饰自己的情绪。
秦烈快步走来。
他在张无忌面前单膝跪地，抱拳禀报：
“教主，烈火魔军清点完毕。”
“金刚门弟子共计八百四十三人。”
“阵亡者三百一十七人。”
“俘虏者五百二十六人。”
他顿了顿。
“其中，嫡系弟子二百零三人。”
“杂役、仆从、家属三百二十三人。”
张无忌垂眸。
嫡系弟子。
二百零三人。
这些人，是金刚门的根基。
是刚相的亲传、再传弟子。
是学过大力金刚指、金刚不坏体、金刚般若掌的人。
是投靠元廷、助纣为虐、手上沾满抗元义军鲜血的人。
也是——留着必有后患的人。
他开口。
“嫡系弟子，全部带过来。”
——
片刻后。
二百零三名嫡系弟子被押至广场。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被绳索捆成一串。有的低头不语，有的浑身发抖，有的大声求饶，有的破口大骂。
张无忌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年轻者十五六岁，年长者四五十岁。
有刚相的子侄，有多摩的师弟，有刚岩的徒弟。
他们望向张无忌的目光中，有恐惧，有愤怒，有乞求，有绝望。
张无忌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
拇指扣中指。
一枚铜钱扣于指间。
他弹指。
铜钱飞出。
——嗤！
跪在最前排的一名中年汉子眉心多了一个血洞，无声倒地。
那是刚相的侄儿，刚烈。
宗师初期。
大力金刚指第七层。
昨晚，他曾亲手斩杀三名烈火魔军弟子。
【刚烈·罪状】
【身份：刚相侄儿/金刚门嫡系核心】
【罪行：参与玉门关外截杀抗元义军三次，亲手斩杀义军首领二人、弟子十七人】
【备注：昨夜清点战场时，有俘虏指认。】
全场死寂。
剩下的二百零二人，齐齐噤声。
张无忌收回手。
他看着他们。
开口。
“金刚门投靠元廷，助纣为虐。”
“玉门关外截杀抗元义军，三年来共计七次。”
“义军死难者，二百三十七人。”
“其中，有老弱妇孺，有伤兵难民，有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顿了顿。
“这些人，是谁杀的？”
无人应答。
张无忌看着他们。
“你们不说，我也知道。”
“刚烈杀了十七人。”
“刚猛杀了二十三人。”
“刚勇杀了十九人。”
“刚强杀了十一人。”
“刚正杀了八人。”
“……”
他一口气报出三十七个名字，以及他们各自杀害的义军人数。
那三十七人，跪在人群中，面如死灰。
张无忌报完最后一个名字。
他垂眸。
看着那三十七人。
“出列。”
三十七人，一动不动。
张无忌抬手。
无形弹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