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燃尽最后一截灯芯,爆开细碎火星。
杨逍独坐堂中。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近两个时辰——自圣火殿归来后,他没有回寝居,没有更衣,没有传唤任何下属。只是坐在这张陪了他二十三年的紫檀案后,对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案上摊着一卷明教历代教主图谱。
从摩尼·云远,到阳顶天。
三十一位教主,跨越三百余年。
他们的名字、生卒、在位年限、主要功过,杨逍倒背如流。
他翻到第三十一页。
【阳顶天】
【生卒:南宋景定三年至元至大四年】
【在位:二十一年】
【功:中兴明教,扩建密道,乾坤大挪移第七层】
【过:识人不明,引狼入室,遗祸至今】
这卷图谱是杨逍亲手编修。
“过”那行字,也是他亲手写下的。
二十三年来,他每次翻到这一页,都会停留很久。
他曾无数次问自己:若我是阳教主,能否识破成昆?
若我提前察觉那对师兄妹的私情,能否阻止那场悲剧?
若我在阳教主暴毙那夜,第一时间封锁密道、擒拿成昆——明教是不是就不会四分五裂?
他得不到答案。
他只知道,这二十三年来,他活成了自己最不想要的样子。
——谨小慎微,多疑寡断。
——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也不说。
——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他缓缓阖上图谱。
从袖中取出那枚羊脂玉佩。
玉佩温润,在残烛下泛着柔和的光。
二十三年前,殷天正将这枚玉佩放在他掌心时,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什么都没有说。
目送那道苍鹰般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下光明顶。
——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杨逍抬眸。
不是守卫。
守卫的脚步没有这样从容。
也没有这样……熟悉。
他霍然起身。
门被轻轻推开。
张无忌立在门槛。
晨雾从他身后涌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银边。
他腰间悬着四枚圣火令。
金芒幽微,如四盏长明不熄的灯。
杨逍怔怔看着。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二十三年了。
他等一个持圣火令的人,等了二十三年。
今夜,那个人终于来了。
不是从殿外走来。
是从密道中走出。
是破开三十一年的尘封、破开历代教主设下的重重禁制、破开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那道门——
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杨逍喉结滚动。
他缓缓屈膝。
不是跪教主。
是跪二十三年的等待。
是跪今夜那番剖白后,仍愿来见他一面的宽容。
“教主……”
他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张无忌没有叫起。
他只是走到案前,垂眸看着那卷摊开的教主图谱。
阳顶天那一页。
“过:识人不明,引狼入室,遗祸至今。”
他看着这行字。
杨逍跪在原地,不敢抬头。
三息。
五息。
十息。
张无忌开口。
“这不是阳教主的过。”
杨逍一怔。
“是成昆的罪。”
张无忌将图谱翻过一页。
第三十二页,空白。
他抬眸,看着杨逍。
“这一页,你来写。”
杨逍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
张无忌从袖中取出一物。
圣火令(仿·神器)·主令。
暗金幽芒,映着他年轻而平静的面容。
“杨左使。”
“二十三年,你代掌教务,无教主之名,行教主之实。”
“今日,我以此令授你——”
他顿了顿。
“光明左使,秩同教主。”
“凡我不在光明顶时,教务由你全权。”
“凡我决策有误时,你可直言谏阻。”
“凡明教弟子有过,你可依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