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岛的山洞内,篝火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张翠山和殷素素并排躺在兽皮铺就的地铺上,却都睁着眼睛,望着洞顶嶙峋的岩石。
殷素素翻了个身,面向丈夫,声音压得很低:“五哥,你睡着了吗?”
“没有。”张翠山轻声回应,“在想事情。”
“在想无忌?”
张翠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素素,你不觉得……无忌变得太彻底了吗?不只是武功,是整个人。”
殷素素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她当然察觉到了。从儿子从地底归来那天起,那个会依偎在她怀里撒娇的孩子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沉稳、行事果决、甚至……有些冷酷的少年。
“他是变了。”殷素素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但他是我们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我知道。”张翠山握住妻子的手,“可他今天杀人时的样子……那么平静,那么自然。那不是七八岁孩子该有的眼神。我七岁的时候还在武当山抓蝴蝶,他七岁却已经能手刃强敌而不动声色。”
“五哥,你是觉得无忌……入魔了?”
“不是入魔。”张翠山摇头,“更像是……看透了什么。他对生死、对善恶,有自己的判断,而且坚信不疑。这种坚定,本该是修行多年才有的境界,可他才七岁。”
殷素素坐起身,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火光重新亮起,映出她担忧的面容。
“今天傍晚,我去海边看过。”她低声说,“那些蒙古武士的尸体……都是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有的心脏被震碎,有的咽喉被捏断,有的被石子穿颅。没有多余的痛苦,也没有犹豫的痕迹。”
“我知道。”张翠山也坐起来,“我去处理尸体的时候看见了。十二个人,全是这样。这说明无忌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对杀人这件事……已经很熟练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
作为江湖人,他们不是没杀过人。张翠山行走江湖时,也曾剑斩恶徒;殷素素执掌天鹰教紫薇堂时,手下也沾过血。但那是成年之后,是在江湖厮混多年、明白是非对错之后。
而无忌,才七岁。
七岁的孩子,本该在父母庇护下无忧无虑地成长,而不是手握生杀大权,冷静地决定他人的生死。
“五哥,你说……是不是我们错了?”殷素素忽然问,“是不是不该让他这么早就接触这些?”
“错?”张翠山苦笑,“我们有的选吗?是蒙古人找上门来,是无忌中了玄冥神掌命悬一线,是他觉醒了宿慧……这一切,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而且,你发现没有,无忌虽然杀伐果决,但他杀的都是该死之人。那些蒙古武士是来杀我们的,那个赤蝎是用毒害人的败类。他没有滥杀,也没有嗜杀。”
“但这正是我最担心的。”殷素素眼中泛起泪光,“因为他太理智了。正常的孩童,哪怕是天才,也该有冲动、有情绪、有迷茫。可无忌没有。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选择最优解。这不像人,更像……机器。”
山洞外,寒风呼啸。
山洞内,沉默蔓延。
许久,张翠山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宿慧觉醒的代价。他获得了前世的记忆和经验,但也失去了孩童的天真。素素,我们得接受这个事实——我们的儿子,已经不是普通的孩子了。”
“我知道。”殷素素擦去眼泪,“但我还是希望……他能保留一点柔软。不要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魔头。”
“他不会的。”张翠山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别忘了,他是我们的儿子。你我的血在他身上,武当和天鹰教的传承在他心中。他只是……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
“什么路?”
“一条更快、更直接、也更危险的路。”张翠山望向洞口方向,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什么,“江湖百年,正邪纷争从未停歇。名门正派讲究仁义道德,但往往优柔寡断;邪魔外道行事狠辣,却多失之偏激。无忌他……似乎在走第三条路。”
“什么路?”
“以杀止杀,以暴制暴,用绝对的力量建立自己的秩序。”张翠山一字一句道,“不虚伪,不迂腐,但也不滥杀。他只杀该杀之人,只做该做之事。这条路,古往今来少有人走,因为太难把握分寸,稍有不慎就会堕入魔道。”
殷素素听得心惊:“那他……”
“他在摸索。”张翠山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我们能做的,不是阻止他,而是看着他,引导他,在他走偏的时候拉他一把。毕竟……我们是他爹娘。”
话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被儿子听见——以无忌现在的修为,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但他们还是说了,因为这些话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