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山沉默。
他自问一生光明磊落,重情重义。若真被五大派逼问谢逊下落,一边是师门与江湖道义,一边是结义兄长,他确实可能选择以死明志。
但那是之前。
现在,听到儿子描述的“未来”,听到自己死后妻子殉情、儿子孤苦……他动摇了。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张翠山最终咬牙道,“就算要死,我也会先杀了那些逼迫之人!”
“那就对了。”张无忌点头,“既然知道了可能的未来,我们就要改变它。爹不必死,娘不必殉情,义父也不必一生背负血债躲在孤岛。”
他站起身,环视三人。
七岁孩童的身高,却散发出不亚于宗师的气势。
“我会保护你们。用这身内力,用那些记忆里的经验,用我能得到的一切力量。”他语气平淡,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任何想伤害我家人的,我都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谢逊突然拍案而起。
“好!”他大笑,“这才像话!五弟,你看见了吗?这才是我谢逊的义子!婆婆妈妈、优柔寡断,那是懦夫!江湖是什么?弱肉强食!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他转向张无忌:“小子,你说你多了记忆,多了见识。那我问你——如果现在有一群仇家杀上门,要取你父母性命,你会怎么做?”
张无忌没有丝毫犹豫:“全杀。”
“如果他们投降求饶呢?”
“一样杀。”
“如果其中有老弱妇孺?”
张无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站在仇家阵营的,就是敌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今日放过一个,明日可能就多一个仇敌。”
这话从一个七岁孩童口中说出,格外令人心悸。
殷素素下意识想说什么,却被张翠山拉住。
张翠山看着儿子,眼神复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般快意恩仇。只是后来入了武当,受师父教诲,才渐渐明白“侠义”二字不只是杀伐。可如今听儿子这番话,虽然冷酷,却未尝不是乱世生存之道。
“你变了。”张翠山最终叹息。
“我是变了。”张无忌坦然承认,“但变强,总比不变好。软弱、善良、优柔寡断,在这个江湖上活不长。我不想死,也不想你们死。所以,我必须变。”
篝火噼啪。
山洞内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殷素素擦干眼泪,走到儿子面前蹲下,双手捧住他的脸。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无忌。”她声音哽咽,却坚定,“娘不懂什么大道理,娘只知道,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开心,娘就开心。”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果有人要伤害你,娘就算拼了命,也要撕下他一块肉!”
这就是殷素素,天鹰教紫薇堂堂主,曾经的妖女。她的温柔只给家人,对外人,她从不手软。
张无忌鼻子一酸。
这就是家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有多强或多弱,他们都会无条件接受你、保护你。
“娘……”他轻声唤道。
“好了。”谢逊打破温情气氛,“既然话说开了,那就来点实际的。小子,你那些‘记忆’里,有没有关于武功的?比如我的屠龙刀里有什么秘密?”
张无忌看向谢逊。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试探。之前的交手是试探实力,现在的提问是试探“记忆”的真伪。
“屠龙刀和倚天剑。”张无忌缓缓道,“刀剑互斫,可得《武穆遗书》和《九阴真经》。屠龙刀里是兵法,倚天剑里是武功。”
谢逊浑身一震。
这个秘密,他追查了十年!屠龙刀在手,却始终不知其中奥秘,只知“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传言。如今,竟被一个七岁孩童一语道破!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颤抖。
“记忆里有。”张无忌面不改色,“我还知道,倚天剑现在在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手中。而《九阴真经》的速成版,就在剑中的绢帛上。灭绝师太的弟子周芷若,日后会得到它,并因此黑化,成为江湖闻风丧胆的‘峨眉魔女’。”
更多信息,更多细节。
谢逊彻底信了。
若非亲身经历,若非“宿慧觉醒”,一个七岁孩童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江湖绝密?
“好……好……”谢逊喃喃,“既然如此,那这屠龙刀,对我已无用处。”
他拔出插在一旁的屠龙刀,抚摸刀身。
这柄刀伴随他十年,饮血无数,也让他失去双眼、失去家人、失去一切。如今得知其中秘密,反而有种解脱感。
“你要刀吗?”谢逊突然问张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