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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第一件事,立刻带孩子去市里的大医院,找儿科大夫,先把心衰纠正过来,让喘气没那么急了、吃奶不冒大汗了,稳住了,再带齐所有的检查单子来北城。”
“记住了记住了!先纠正心衰!”男人在那头语无伦次地重复著,像是怕自己漏掉任何一个字,“我这就去!我马上借个板车去市里!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我不是大夫。”赵嵐嵐说了句。
但对面已经掛了。忙音嘟嘟嘟地响在听筒里。
赵嵐嵐放下电话,低头在登记表上填完最后一行:奉天,男,一岁半,室间隔缺损疑合併心衰,非紫紺型。紧急程度一栏,她用红笔写了个“b”,在旁边备註 “待心衰纠正后安排转运,预计一周后復联”。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白杨树影子映在墙面上,隨风晃了晃。
林婉坐在摺叠椅上,背靠著椅背。她手里那支原子笔,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落在纸上。笔帽被她无意识地拧开又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赵嵐嵐那双摊在桌面上的手上。指节弯曲的弧度在光线下格外显眼。
就是这双手,十几分钟前刚接住了一个四川大山里母亲的嚎哭,现在又拦下了一个东北父亲的莽撞。她的手提不了五斤以上的东西,拧不开罐头盖子,可她握得住笔,按得稳电话拨盘,接得住电话线那头砸过来的所有慌乱和绝望。
相比之下,林婉看著自己白皙柔嫩、修剪得圆润乾净的双手,体会到了一阵荒谬的讽刺。
在这个看似只需要坐著接接电话、登记个名字就能白拿工资混日子的办公室里,没有领导的阿諛奉承,没有大院里的虚荣攀比。有的,是一封封带著血泪的信件,和一通通关乎生死的长途电话。
在这个初春的上午,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的林婉终於意识到。叶蓁那个看似隨意的安排,根本不是什么妥协或施捨。这个不起眼的铁饭碗,没有真才实学,没有对生命的敬畏,是真的能把不学无术的人,生生扒掉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