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雾气,语气却异常坚定。
“老赵。”胡大志抬起头,看著这个压了自己半辈子的老搭档,“我觉得……小叶说得有道理。”
“咱们治了半年,老李头越治越疼,这本身就不对劲啊!哪怕只有一成把握,咱们也不能看著老百姓变残废不是?”胡大志咬了咬牙,“我想让小叶试一试。”
“胡大志,你疯了?”赵海峰瞪大了眼,“这要是出了事……”
“出了事我担著!”胡大志梗著脖子吼了一嗓子,吼完自己都嚇了一跳,脸涨成了猪肝色,“反正我也快退休了,大不了……大不了这副院长我不干了!”
叶蓁看著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滑稽、关键时刻却挺直了脊樑的胖老头,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叶蓁的声音不高,不急不躁,却轻易穿透了那剑拔弩张的氛围。她伸手理了理白大褂有些褶皱的领口,神色淡然得像是要去食堂打饭,而不是在討论一场可能毁掉前程的手术。
“不需要您担责。”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胡大志,直直地撞上赵海峰那双冒火的眼睛。
“手术方案我出,术前谈话我签,主刀位置归我。”她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如果手术失败,或者病人出现任何併发症,我引咎辞职,並且赔偿病人及医院的所有经济损失。”
赵海峰愣住了,周围的医生也愣住了。这年头,医生躲责任都来不及,哪有抢著往身上揽的?
“但是,”叶蓁话锋一转,原本平和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那种属於顶级外科医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进了手术室,我不希望听到任何质疑的声音,哪怕是院长您。”
赵海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姑娘。她太傲了,傲得让人牙根痒痒,可那股子自信又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篤定。
他看了一眼还在那喘粗气的胡大志,又看了看桌上那张画著草图的纸,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狠狠地抓起桌上的x光片,用力摔回去。
“好!我就让你做!”赵海峰咬著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明天上午九点,一號手术室!我亲自给你当一助!我倒要看看,你是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还是在这装神弄鬼!要是让我发现你手底下没准头,別怪我当场把你轰出去!”
……
这消息比长了翅膀还快,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青云县人民医院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门口卖烤红薯的大爷都知道了。
那个从京城来的、只会穿洋装喝咖啡的“花瓶”,明天要给骨科那个躺了半年的老李头把大腿钻个洞!而且还要让出了名暴脾气的赵院长给她打下手递钳子!
护士站里,几个小护士凑在一起嘰嘰喳喳,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和等著看戏的兴奋;老医生们聚在走廊尽头抽菸,一个个摇头嘆气,都在討论明天该怎么收场;甚至连县卫生局的电话都打到了院长办公室,询问这到底是搞科研还是搞乱弹琴。
整个县医院就像一口烧开了的大锅,沸腾得冒泡。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明天上午九点,等著看这场大戏,究竟是神医出世惊掉大伙的下巴,还是大小姐闯祸沦为全县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