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隨著顾錚的两个手下押著人远去,才渐渐消散。
手术室的门还开著,雪亮的无影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將门口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錚没有鬆开握著叶蓁手腕的手,反而牵著她,重新走回了手术室。
“砰”的一声,厚重的铅门被他用脚后跟一勾,关上了。
整个世界,瞬间清静下来。
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器械,和他们两个人。
室內的空气里,还瀰漫著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顾錚鬆开手,走到那张器械盘前,修长的手指捏起了那个装著深蓝色纤维的证物袋。
他对著灯光,眯起眼看了看,然后转过头,看向叶蓁。他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戏謔和欣赏,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探究,带著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声音有些低沉。
叶蓁正在摘第二层染血的手套,闻言,动作没有停顿,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进他办公室的第一眼。”
顾錚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他左手袖口那里的线缝,有轻微的拉扯痕跡,比右边要鬆散。虽然他刻意用手挡著,但抬手喝茶的时候,还是露出来了。”叶蓁將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复述一份实验报告,“那种將官特供的夏常服,为了透气,用的是单股混纺线,一旦受力被拽,很难復原。所以我才断定,他丟了东西,而且是一直佩戴在身上的东西。”
顾錚听完,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著叶蓁,看著她脱下手术服,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白衬衫,看著她额前几缕湿漉漉的髮丝,看著她那双在无影灯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半晌,他失笑出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感慨,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叶蓁,”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里带著一种奇异的郑重,“幸好,你是友军。”
他把玩著手里的证物袋,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不然,我真怕哪天跟你站在对立面,连底裤什么时候被你看穿了都不知道。”
他站定在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他身上那股混杂著菸草和硝烟的男人气息,霸道地侵入了叶蓁的呼吸。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被冲淡了。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叶蓁的身体晃了一下。
眼前一片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持续了整晚的高度精神集中,加上长时间未进食米水,在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的这一刻,身体终於发出了抗议。
低血糖。
她下意识地伸手扶向旁边的手术台,却扶了个空。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软倒下去。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出现。
一只有力的臂膀,在她倒下的瞬间,牢牢地箍住了她的腰,將她往回一带。
叶蓁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坚硬又温热的怀抱。
耳边,是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像是擂鼓。
“怎么了?”顾錚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紧张。
“没事,低血糖。”叶蓁靠在他胸前,闭著眼缓了缓,声音有些发虚。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横抱了起来。
“喂!”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顾錚根本没理会她的抗议,抱著她,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他那条之前还一瘸一拐的“伤腿”,此刻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哪里还有半分受伤的样子。他怀里那个被他当做宝贝的金属拐杖,早在他抱起她的那一刻,就“哐当”一声,被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地上。
健步如飞。
叶蓁窝在他怀里,感受著他行走时胸膛平稳的起伏,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了这个词。
【这傢伙……装瘸装上癮了?】
顾錚抱著她,直接踹开了隔壁一间临时徵用的医生休息室的门。他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行军床上,转身就去翻柜子。
很快,他拿著一个搪瓷缸子和一个纸包回来。
他把纸包里的几块冰糖扔进缸子,倒上暖水瓶里的热水,用勺子搅了搅,递到她嘴边。
“喝了。”语气不容拒绝。
叶蓁確实需要补充糖分,便没有逞强,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那温热的糖水。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糲,手心带著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就是这样一双手,此刻却端著杯子,动作稳得惊人。
糖水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