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下来,灯笼的光映在青石板上,秦烈站了一会儿,呼出一口白气。
今时今日,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林静姝出来叫他。
“进去吧,爷爷说让你去书房坐坐。”
秦烈心里一动,把杯子还给她,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林老正在看老版的《资治通鉴》。
“坐。”林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随意。
秦烈坐下来,等他开口。
“你知道赵舒同是谁吗?”
“知道,赵家的长孙,林家世交。”
“那你还敢跟他针尖对麦芒?”
林老的语气里并没有责怪。
“我也不想,但是他咄咄逼人。针对我个人倒也无所谓,但针对会宁的工作,我不能让步。”
秦烈如实说道。
林老半晌没说话,好半天才笑着摇摇头。
“你啊,走到哪儿都成为风暴核心。”
秦烈在临江县和江东市搞出的那些动静,原本就得罪了那个老东西,如今又把会宁场面搞得这么大。
怕是老家伙要按耐不住喽。
“会宁的整改,光有资金是不够的。你回去之后,会有人用各种方式向你示好,也会有人用各种方式给你使绊子。你得学会分辨,哪些是真心想做事,哪些是想借你的手做别的。要学会正确化解矛盾、解决问题。”
秦烈认真听着,答道,“无论什么矛盾,我只要考虑群众利益就没有错。”
林老点点头。
“叶向东那边的压力,不会因为你来了京城一趟就消失。齐小涛这种级别的,不过是他的一个筹码,省农业厅的陈茂林也是如此,再往上,还有更大的手。你现在是代理市长,位置不稳,盯你的人比帮你的多。”
“我明白。我会把整改的每一道程序都做扎实,程序上不出纰漏,别人想动也动不了。”
秦烈顿了顿,反省道。
“我个人作风上,也会再严格要求自己”
林老看着秦烈,沉默了片刻,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半晌,他缓缓开口:“程序扎实是基础,但光有基础不够。会宁这个局,你不但要守得住,还要打得开。”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秦烈面前。
秦烈低头看去,是一份关于矿山生态修复的试点方案,封面印着国土资源部的红头字样。
“部里打算推一个试点,在全国选五个资源型城市搞绿色矿山建设示范。”
“会宁的矿企整改如果能在短期内拿出可见的成效,我可以帮你把这个试点的名额争取过来。一旦进了部里的盘子,资金、政策、技术支持都会有,比省里那两千万管用得多。”
秦烈心头一热,但面上不显。
“林老,这个试点有什么硬性要求?”
林老不禁想笑。
这么年轻的小家伙,虽然比同龄人成熟稳重许多,但这绷不住的样子还是暴露了。
明明很激动,眼中闪过一抹欣喜,还是要努力克制情绪,不让人看出来。
“第一,辖区内所有在产矿山必须在半年内完成环保设施升级改造,达标率百分之百。第二,必须建立一个可复制的矿企转型模式,部里要看的是制度创新,不是砸钱堆出来的盆景。第三,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产业替代方案。矿总要关,人总要吃饭,你不能把矿关了就让老百姓饿肚子。”
秦烈深思熟虑后说道:
“我会在三个月内把前两条的框架搭起来。第三条,需要跟省里协调产业布局,我回去就跟相关部门对接。”
“其实,我还有个想法,但以现在的条件,可能还不成熟,步子不能迈得太大。”
“你比我想象的胆子大。三个月,你都不给自己留余地?”
“余地是留给退路用的。”秦烈笑了一下,“我现在没退路可走。”
林老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从容。
“行了,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的飞机,别耽误。”
秦烈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走到门口时,林老又补了一句。
“赵舒同那个人,前途一片大好,以后早晚还会跟你打交道的。今天这局你应对得不错,但不要掉以轻心。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擅长的事,就是在你以为他认输的时候,换个方式再来。”
“不过,也不必太在意,像他那样的世家子弟,心高气傲,不会在小事上难为你。”
秦烈笑了笑,“只要出发点和落脚点是正确的,我不介意个人受点委屈。”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