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总,主通风机房的记录能不能看看?”
“能、能,当然能。”
唐小军连忙让人在前面带路。
主通风机房在矿井的北侧,一栋灰扑扑的小房子,外面装着一台巨大的风机,嗡嗡地响着。
推开机房的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风机在运转,但值班室里没有人。
操作台上落了一层灰,记录本摊开着,就前面几页写了内容,一看就是同一个人的笔迹,后面全是空白。
而且前面几页写的内容,数据都差不多,一看就是编的。
连秦烈这个外行都看出来了问题。
安建强一项一项指出具体问题。
光是听内容,都感觉够判刑的了。
唐小军脸色挂不住。
安建强这个技术直男,像是看不出他脸色似的,直接问道:
“唐总,现在的实际风量只有设计值的百分之六十,按这个风量,井下最多只能同时开两个工作面。但你们的目标产量是一千二百吨,至少需要开四个工作面。你是怎么做到的?”
唐小军的脸彻底黑了。
他没想到,安建强一个取保候审、朝不保夕的人,今天居然敢这么质问他。
秦烈和蓝玉洲是官员,安建强算什么东西。
“安总工,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来检查的,还是来找茬的?你的问题还没搞清楚呢,轮得到你来质问我?”
“他的问题省里有定论,法律会依法判决。轮不轮得到他来质问你,是我说了算。”
秦烈接口说道。
唐小军把话憋了回去。
秦烈也没放过他,继续说道:
“唐总,安总工现在是市里聘请的技术顾问,他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他说的风量问题,还请你正面回答。”
唐小军气得够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硬邦邦地扔出一句。
“数据是数据,实际是实际。我们井下风量够不够,这么多年没出过事,说明没问题。”
秦烈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矿井口附近的一个角落,停下了脚步。
那里堆着一大堆设备,被防雨布盖着,防雨布上落满了煤灰,看起来已经堆放了很长时间。
“这是什么?”
唐小军的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答道:
“这个……是闲置的设备。”
安建强走过去,掀开防雨布的一角,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是瓦斯抽采泵。”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设备上的铭牌。
“这台泵是去年采购的,出厂日期是去年三月,到现在还没拆封。”
他又掀开旁边一块防雨布。
“这也是瓦斯抽采泵。两台主泵,一台备用泵,全套设备都在这里,压根没安装。”
安建强顿时有些激动,情绪复杂地看着唐小军。
秦烈有些不解,但他没吱声。
安建强隐忍着怒气说道:
“唐总,你们矿是高瓦斯矿井,按设计必须配备三套瓦斯抽采系统。你现在一套都没装,瓦斯怎么抽?拿什么抽?靠通风硬吹?”
唐小军彻底不说话了。
蓝玉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也是一线出身,知道他们这么做,无异于拿矿工生命当儿戏。
“行了,井也不用下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秦烈摘下了安全帽。
唐小军被他这一手搞得有点懵。
这就不看了?
秦烈没说话,心潮起伏。
光是简单转一转,就发现这么多问题。
设备老化、安检缺失、记录造假、风量不足、瓦斯系统缺位。
说来轻松,管理不力。
可井下的矿工们,还在闷热的巷道里,挥汗如雨地挖着煤,算计着今天能赚多少钱,能给孩子买好吃的,给老婆买新衣服。
他们不知道的是,头顶的岩层随时可能垮塌,巷道里的瓦斯浓度随时可能达到爆炸极限,老旧的运输皮带一旦起火,他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他们相信矿上会为他们负责。
负责?
就像宋浩存父亲那样,用两万块轻飘飘买一条命?
秦烈一个字没多说,抬脚就往外走,唐小军感到大事不妙,彻底慌了神,连忙拉着秦烈求情。
“秦市长,您听我解释啊,我们井下很规范的,您要不去看看?”
“秦市长,今天这些都是意外,主要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准备,矿长和总工家里有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