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尴尬地笑了笑。
“但能用到什么时候,我们还得上会研究,具体的赔偿方案还没定……”
众人仍旧怒目相向。
这个狗屁市长,就是不想给大家解决问题!
还得是秦青天!
他是真心为大家着想的好官。
叶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硬塞到秦烈手里。
“兄弟,嫂子没什么能给你的,这点钱你拿着买包烟抽,真的谢谢你……”
秦烈鼻子一酸,赶紧把钱塞回她手里。
“嫂子,你可别这样,心意我领了,可这钱不能要,我做这些都是本职工作,要是收了您的钱,和那些黑心烂肺的人有什么区别?”
秦烈把手机号告诉叶霜。
“嫂子,你们有任何事、有任何举报线索,随时都可以打这个电话。”
叶霜抱着孩子,站在原地看着秦烈上了车。
车开出去很远了,她还站在那里,流了一天一夜的泪水此时早已风干。
秦烈上了宋浩存的车。
他没带司机,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局,谢谢。”
宋浩存一怔,他知道秦烈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和他们是一伙的吧?”
他苦笑了一下。
“也是,如果不是万嘉禾赏识,我一个农村考上公安专的小警察,根本走不到今天的位置。”
“那你……”
秦烈欲言又止。
那你为什么突然反水,“背叛”万嘉禾?
被宋浩存背刺这一下,万嘉禾和罗力诚怕是都要被严重追责了。
“这个故事说来话长了。从前有个小男孩,他七岁的时候,父亲死在了矿上。母亲抱着他,跪在矿务局门口,哭了一整天。没有人理她。没有人告诉他们,事故是怎么发生的,责任是谁的,赔偿什么时候能下来。他们等了一个月,等来了三万块钱。那是他父亲的买命钱。”
秦烈一怔。
他万万没想到,宋浩存竟有这样的身世。
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让他动容,决定站在自己这边。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事,那时候太小了,我已经忘记被父亲抱着的感觉了,就记得父亲的肩膀特别宽,扛起的是我们一家老小的生计。现在我儿子都大学快毕业了,再过几年,我都要当爷爷了。”
宋浩存不是随机的感慨。
他是深思熟虑后的抉择。
他想平平安安退休。
在了解过陆天明行事风格,认真观察过秦烈这个人后,审慎作出的“弃暗投明”决定。
这是一个人在被逼到绝境之后,做出的最理性的选择。
富源煤矿这一炸,万嘉禾的船要沉了,他不能跟着一起沉。
他有老婆,有孩子,有辛苦拉扯大他的老母亲。他不能因为站错了队,让一家老小跟着他遭殃。
这个念头很自私,但很真实。
他不是秦烈那样的理想主义者,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员,想在体制内活下去,想多干几年实事,想平平安安退休。
可万嘉禾不给他这个机会。
从今天他在发布会现场没有站起来带走仇真的那一刻起,他和万嘉禾之间就已经彻底撕破了脸。
万嘉禾会报复。
所以,他必须在万嘉禾动手之前,先发制人。
这不是反水,这是正当防卫,他要向秦烈投诚。
看到秦烈一片赤诚,为了素不相识的人跑前跑后,他内心是触动的。
他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在当片警,管片里有个老太太,七十多岁,独居,靠捡破烂为生。有一天老太太来找他,说家里进贼了,攒了三年的三千块钱被偷了。他查了三天,把案子破了,钱追回来了。老太太跪在地上要给他磕头,他扶都扶不起来。
那天晚上他回去,跟老婆说了一句话。
“当警察真好,能帮到人。”
后来他当了局长,这样的时刻越来越少。
他每天面对的不是需要帮助的老太太,而是需要权衡的利弊,需要处理的关系,需要妥协的局。
这些年,他自问对得起这身警服。
扫黑除恶,他打掉了三个涉黑团伙,其中一个的幕后老板,是会宁数得着的企业家,能量大到能把电话打到省里去求情。他没理,该抓抓,该判判。
整顿治安,他把会宁的刑事案件发案率降到了十年来的最低点,群众安全感测评连续三年排在全市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