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嘉禾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公安局局长,会在这种场合,当着全网的面,跟他唱反调。
罗力诚也愣住了。
宋浩存这混蛋什么情况?!
万嘉禾彻底慌了,这里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于是,他抬脚就往侧门走。
“散会!今天的发布会到此为止!”
他今天就不该来!
就该让罗力诚在这主持工作的……
“慢着。”
突然,一道声音制止了他。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发布会大厅正门,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秦烈带着调查组成员,以及一个身形单薄、脸上还带伤的中年男人走进会场。
那人正是刘铁柱。
家属们自动让开一条路,记者们的镜头紧紧追随,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这个年轻人是谁?”
“好强的气场!”
“我认识他!秦青天,秦烈!秦青天来了!”
“是秦组长!他们有救了!”
“终于来了!真正的青天大老爷!”
秦烈走到主席台前,站在台下望着一众领导。
“万书记,罗市长,新闻发布会开得很好。但有些问题,我想请教二位。”
万嘉禾的脸色铁青,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
“秦组长,有什么问题,会后我们可以单独沟通。现在在开新闻发布会,不要影响大局。”
“影响大局?影响你们继续撒谎的局?影响你们故意瞒报的局?影响你们草菅人命、糊弄全国百姓的局?”
万嘉禾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烈这个狗东西,他是来拆台的!
秦烈转身,面对全场的家属、记者、镜头,形容狼狈,面容憔悴,声音却沉稳有力。
“各位,我是市委市政府专项调查组组长秦烈。我有几件事要宣布。”
他抬手,身后的张峰已经将平板电脑连上会场投影设备。
秦烈点开。
第一张画面,是仇真提供的那份人员名单。六十三个人名,密密麻麻,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命、一个家庭。
第二张画面,是矿区原始的班前会签到记录,与名单一一对应,时间、班次、签字,无一遗漏。
第三张画面,是篡改后的台账与原始台账的对比图,红笔标注的修改痕迹触目惊心。
秦烈朗声说道:
“根据调查组目前掌握的证据,富源煤矿‘11·9’透水事故,井下实际当班人员共计六十三人,而非官方通报的十八人。截至今天上午,已成功救出五十一人,其中重伤九人、轻伤三十四人,另有三人经抢救无效死亡。尚有九人被困井下,救援工作仍在继续。”
万嘉禾再也坐不住了,秦烈这不是打他脸,是要他命!
“秦烈,你少胡说八道,虚张声势了!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秦烈没看他。
刘铁柱走上前,身体发抖,目光坚定。
“我叫刘铁柱,富源煤矿原安全员。我可以作证,我们的班组都是固定轮值的,仇真手里那份名单是真的。”
万嘉禾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罗力诚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事故前三天,六号巷道渗水加剧,我连续七次上报隐患,要求停工整改。安全副矿长毛翠山亲口警告我,要是敢乱说话,就砸了我的饭碗,弄死我全家。”
“我不肯妥协。事故当天凌晨,我被人从出租屋带走,关在废弃矿井里整整两天两夜。如果不是调查组找到我,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他举起手里的文件袋。
“这里面,是富源煤矿半年来的违规开采影像、隐患瞒报记录、数据造假证据、行贿打点明细。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我要是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
全场一片死寂。
叶霜抱着孩子委顿在地,此时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听起来更加凄厉。
“听见没有!你们听见没有!我男人还在下面啊!有人能作证!我没有说谎!是他们在说谎!他们骗人啊!”
她抱着孩子哭成一团。
那哭声,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戳人心。
秦烈看了万嘉禾一眼,冷声说道:“正因为我时刻记着我的身份,今天我才来到这里,不能让你们再继续错下去。”
“我是人民公仆,我们的初心是为人民服务。”
“人命高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