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情热度还在持续飙升,每一分钟的混乱,都在放大江东市的负面形象。
而矿区内部,更是乱象丛生。
会宁市委、市政府的大小领导全员在岗,市委书记万嘉禾、市长罗力诚面色铁青,来回穿梭指挥。
可指令混乱、权责不清,各个部门各自为战。
救援队伍、技术队伍、后勤队伍、安保队伍互不配合,调度混乱,救援物资堆放杂乱,救援设备迟迟无法下井,救援进度严重滞后。
更诡异的是,现场充斥着极强的刻意维稳、掩盖痕迹的气息。
就连秦烈这个外行,随便一看都发现了一些猫腻。
矿区内多处关键监控全都失灵,对外统一说辞说是线路故障;
所有井下作业记录、日常安全巡查台账、隐患整改文件全部被紧急收走封存,借着事故混乱,下落不明;
煤矿几名核心负责人全部不见踪影,早早避而不见,拒不露面配合问询。
显而易见,事故发生之后,当地第一时间便开始四处捂盖子,统一口径,销毁关键证据,一心想要将人祸硬生生掩盖成突发意外天灾,把所有责任推给自然地质原因。
完美的标准答案,完美的统一口径,完美的滴水不漏。
可越是完美,越是刻意,就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董利君、魏东升、张峰三人站在秦烈身后,看着眼前这片乱象,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底最后一丝对秦烈能够有所作为的期待也荡然无存。
魏东升低声叹气:“秦主任,看到了吧?这就是会宁的现状。人家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我们晚来一步,所有证据都没了。现在是无凭可查、无人可问、无迹可寻。”
董利君语气冰冷,也没报什么希望。
“会宁市这些人很有‘大局观’,党政一体、政企融洽,我们这些外来的调查组,就是孤兵深入。别说查保护伞了,能不能顺利开展工作,都是未知数。”
张峰没有说话,但他紧锁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众人满心无奈,皆是觉得此次调查注定举步维艰,难有实质结果。
秦烈站在那里,面色沉稳如水,不见半分慌乱。
他扫视着混乱的现场,目光从哭喊的家属身上掠过,从失控的救援现场掠过,从那些刻意躲避的目光中掠过,眼底没有丝毫动摇。
开发区的委屈他可以隐忍蛰伏,留存实力以图日后。但矿工人命,百姓冤屈,没有等待的余地。
“局势越是混乱,内里藏着的问题就越多;越是口径统一,就越说明背后猫腻深重。”
“他们想捂盖子,咱们就掀盖子。”
他的目光扫过董利君、魏东升、张峰,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都是各领域专家,拿出你们的专长来。”
“第一组,对接救援指挥部,全程紧盯救援进度,杜绝任何拖延敷衍、刻意瞒报的行为,优先保障井下被困人员生命安全。董局长,你来牵头。”
董利君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但对上秦烈那双沉稳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答应。
车队后面还有他们单位的人,对接救援队,工作力量上是可以,只是难度嘛……
“第二组,立刻清点封存矿区内所有遗留资料、设备数据、硬盘记录,无论是否损坏,全部统一带回核验排查。魏总工,你带队。”
魏东升皱了皱眉,显然觉得这个任务难度太大。
资料早就被收走了,还能剩下什么?但秦烈没有给他质疑的机会,继续说下去。
“第三组,避开当地领导层,私下接触一线矿工、基层安全员以及普通务工人员,从底层入手搜集真实线索。张主任,您是专业的,这个任务交给你。”
张峰抬眼看了秦烈一眼,这个安排出乎他的意料。
纪委的人通常负责查干部,秦烈却让他去接触一线矿工,显然是要绕开当地这些官方口径,要从下面查起,从最底层打开突破口。
“我负责统筹全局,对接市委、协调各方。你们遇到任何人胆敢阻挠调查,刻意隐瞒实情,一律如实上报,绝不姑息。”
“这起透水事故,绝非意外天灾。按照陆书记指示精神,所有失职之人,所有幕后保护伞,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的话不是说给我一个人的,更不是说给咱们调查组的,而是说给所有人的。”
“调查结果怎么样,全靠各位了!”
话音落下,矿区里的嘈杂声依旧,但调查组这边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董利君、魏东升、张峰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什么质疑的话。
秦烈毫不拖泥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