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吃饭,边汇报工作,还谈了下一步打算。
林静姝不置可否,只是提了一嘴。
“方书记,上午走了四个点,都是你们开发区最好的企业、最新的项目。下午我就随便看看。”
方胜利表情一怔。
“好好好,林市长想看哪方面的?我让人安排。”
“不用特意安排,我们自己看。”
调研就是为了找问题、找方法,结果看的都是美化好的成品。
林静姝不想浪费时间陪他们玩了。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停下了筷子,互相看了一眼。
方胜利笑容有些挂不住。
“好好,林市长既然想看,那我下午带您去转转。”
下午两点,车队重新出发。
林静姝让司机把车开到开发区最东边的一块区域。
这里和上午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
道路坑坑洼洼,路边杂草丛生,几块挂着“工业用地”牌子的地块荒着,连围挡都没有。
有几家企业大门紧闭,门口的牌子都已经褪色了,一看就是很久没有生产经营。
“这几家企业是什么情况?”林静姝问道。
方胜利硬着头皮回复。
“有几家是前几年招商进来的,后来因为市场原因、资金问题,经营不下去,就停下来了。”
“停了多少家?”
“大概十几家。”
“十几家?”
林静姝语气变了。
“开发区的土地亩均税收在全市排倒数,你们报上来的材料里说是结构性调整期,就是这么个调整法?企业来了就死,来了就跑,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成效?”
方胜利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
“林市长,这里面情况比较复杂,许多都是历史遗留问题,有些企业当时招商的时候就……”
“当时招商的时候就怎么了?门槛没把住?考察没做细?合同没签好?还是明知道有问题也往里拉,就是为了完成招商指标任务?”
林静姝连珠炮似的发问,把方胜利打懵了。
林静姝不再看他,转头对跟在后面的发改局局长曹安平说道:
“下周之前,给我一份开发区近五年招商项目的情况报告,梳理成三类:正常经营的、经营困难的、已经停产的。每一类都要有详细的原因分析,然后把企业负责人的通讯录,各企业人员花名册给我。”
曹安平连忙点头,马上打电话安排。
秦烈站在一旁,默默记录。
看完东边这片区域,林静姝又让司机去了开发区西边。
西边的情况比东边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有一条规划了三年的路,到现在还是断头路,周边的几家企业进出都不方便。
一家做机械加工的企业,门口贴着一张大大的“出租”告示,门口保安亭里连个人都没有。
林静姝站在那家企业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
“方书记,这条路,我前几个月就来过。当时你说7月份能打通。现在年底了,还是这个样子。”
方胜利的脸涨得通红,尴尬地擦了擦汗,想半天借口,最后只是讷讷说道:
“马上抓,马上……”
林静姝没有继续批评,转身上了车。
车上,气氛压抑得厉害。
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秦烈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开发区,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江东开发区的问题,表面上是招商质量不高、落地服务不好、基础设施滞后。
根子上,是开发区的管理体制出了问题。
开发区管委会既是裁判员又是运动员,自己招商、自己服务、自己考核,缺乏有效的外部监督和约束机制。
方胜利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五年,人脉盘根错节,说一不二。
上面够不着,下面不敢惹。
林静姝想动他,不是动不了,是动了之后怎么办。
谁来接?怎么接?接上去之后会不会又是另一个方胜利?
车子开回市政府大院,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林静姝下车前,对方胜利说了一句:
“方书记,开发区的成绩我不否认,但问题也不能回避。你回去好好梳理一下,形成一个整改方案,下周报给我。”
方胜利连连点头,灰溜溜地上了自己的车。
秦烈正要回办公室,林静姝叫住了他。
“秦烈,你跟我来一下。”
秦烈跟着林静姝进了她办公室。
这是秦烈第一次进林静姝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