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是在洗碗池前。
不负责做饭的人通常在饭后担任洗碗的职责,这似乎是不论放在哪都说得通的道理。
朝雾圆在客厅里整理茶几,电视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隐隐约约传过来,是综艺节目里嘉宾夸张的笑声。
厨房里只有水龙头哗哗的声响,和碗碟偶尔碰撞的清脆动静。
白濑冬花站在水槽左边,影森凛站在右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水龙头,热水从龙头里涌出来,蒸汽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侧脸。
影森凛低着头专心对付手里那只碗,百洁布擦过碗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显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白濑冬花握着自己手里的碗,水流冲在碗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有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手指微微蜷缩。
明明是见到了想见的人,可她现在却一点都不开心。
脑子里只有迷茫和困惑在萦绕。
有好多问题想问。
为什么朝雾圆会在你家....
为什么她系着你的围裙....
可这些问题还没问出口,就被白濑冬花自己找到了答案。
她回想起曾经。
似乎的确就该是如此。
影森凛和朝雾圆在她们五个人之间原本就挺特殊的。
不是说她们不合群,恰恰相反,朝雾圆是最好相处的那一个,影森凛虽然话少,但也从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她们之间有一条线。
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她们两个人圈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
她们总是形影不离,上学一起来,放学一起走,午饭坐在一起,连排队都要隔三差五地互相回头看一眼,确认对方还在身后。
虹色白以前调侃过,说你们俩是不是连体婴儿,朝雾圆笑着说“哪有那么夸张”,但第二天还是走在影森凛左边,影森凛还是走在她右边,和之前一模一样。
在过去,朝雾圆对影森凛的态度也是最特别的。
她对所有人都好,会帮言叶月捡掉在地上的橡皮,会在白濑冬花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悄悄在下面比口型提醒,会在虹色白心情低落的时候主动拉着她去逛零食铺。
可她唯独对影森凛付出的关心总是多出几倍,天冷了要多穿衣服,午饭不许只吃面包,体育课跑完步别马上坐下,生理期别喝冰水。
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说了很多遍,每一遍的内容都大差不差,却从来不见她腻。
最重要的是,她们回家的路也是同一条。
虽然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会分别,但那之前的路程都是重合的,河堤那段樱花道,从开学走到落花,从落花走到新叶,她们走了快两年。
这两年里的每一天,朝雾圆都有机会路过影森凛家门口,都有机会被邀请进去坐一会儿,都有机会知道拖鞋在哪个柜子里....围裙在哪个地方....
啊,这么看来,朝雾圆对影森凛的家了如指掌,似乎也挺正常的?
毕竟凛家里经常没人嘛。
毕竟她们认识那么久了嘛。
毕竟是好朋友嘛。
.....才怪。
白濑冬花把碗翻过来,百洁布用力蹭过碗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开什么玩笑,哪有好朋友是这么相处的。
朝雾圆之前对她的态度明显不对劲,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怎么看都不像朋友之间该有的反应。
朋友不会在另一个朋友来访时用女主人的姿态开门,不会在餐桌上不动声色地宣示主权.....更不会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把人压得抬不起头。
....算了。
白濑冬花把最后一只碗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她这么关心这个干什么,她又不喜欢影森凛。
她只是被收留了,被教了一些东西,被牵了手,被请了火锅,被问了一些东西,被看到了所有狼狈的样子,被看穿了所有藏在心底的念头.....仅此而已。
她又不在意。
她真的不在意。
“碗洗完了就过来看会儿电视吧。”
不远处,朝雾圆刻意放缓的呼唤拉回了白濑冬花的注意力。
她把百洁布挂在水龙头旁边的架子上,用擦手巾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动作很慢,大概是在拖延时间。
擦完之后没什么可擦的了,她才转过身,慢吞吞地朝客厅走去。
“对了,洗澡水都准备好了哦。”朝雾圆坐在沙发上回过头,手里握着遥控器,语气轻快,“反正凛家的浴缸是恒温的,放多久都没有问题。”
“明天还有课,省得浪费太多时间。”
白濑冬花在客厅入口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