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寧殿內,炉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寒意。
御史中丞秦檜与刑部尚书王云,刚刚从北岸金营归来,风尘未洗,便径直入宫稟报。
秦檜面色紧绷,虽竭力保持镇定,但微颤的指尖仍泄露了內心的不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將完顏宗望提出的议和条件逐字逐句奏明,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金虏言,议和须犒军金银各一千万匹两,马、驼、驴骡各万匹。尊其国主为伯父,尽归寓居中原之燕、云汉民。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之地。並…並需以亲王、宰相为人质,方肯退兵。”
每念出一条,殿內眾人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待到“割让三镇”、“亲王宰相为质”等语出口时,殿內已是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岂有此理!”
李纲鬚髮皆张,一步跨出,双目喷火,直指秦檜。
“一千万金银绢帛?一万牲畜?割三镇?称臣伯父?还要亲王宰相为质?!完顏宗望!他当他是谁?!当我大宋是什么?!”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东京城下,金贼尸骸可曾填平壕堑?其锋鏑可曾有一支射上我城楼?!连城外营寨壁垒都撼不动半分的东西,也敢如此大放厥词!痴心妄想!”
种师道那沉静如山的面容上也布满寒霜,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殿上几位面色灰败的主和派宰执,最后落在御阶之上:“启奏官家,金虏此议,已非议和,乃是亡我社稷、绝我血脉之勒逼!若允此款,国將不国!”
就连一向主张议和的白时中、李邦彦、耿南仲等人,此刻也是面色铁青,嘴唇紧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屈辱。
他们主和,是希望以较小的代价换取和平,避免社稷倾覆之危。
可眼下这算什么?
金军连东京外城的营垒都未能攻破,城墙更是摸都没摸到,却在遭受挫败、勤王大军云集之际,提出如此骇人听闻、近乎亡国的条件?
给他们几十万贯打发一下,已是“慷慨”。
一千万?还要割让北疆雄镇?!还要亲王宰相去为质?!
这哪里是议和?这是骑在大宋脖子上拉屎!
完顏宗望莫不是被打傻了,还是以为我大宋君臣皆是任人拿捏的泥塑木偶?
御榻上,赵桓静静听著,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咳咳,”赵桓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平静,在这紧绷的大殿中异常清晰,“完顏宗望……这是坐地起价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依旧难看的几位主和派大臣,“他如今被我勤王大军困於城下,粮道断绝,人困马乏,锐气早已消磨殆尽。开出这等天价,不过是困兽犹斗,企图讹诈罢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著一丝商议,却又隱含不容置疑的决断:“眾卿以为如何?朕看……不如再晾他几日!待其营中粮秣將罄,士气愈发低落,彼时再遣使往议,其价……必落!”
李纲、种师道眼中精光一闪,同时躬身:“官家圣明!”
吴敏、耿南仲、白时中、张邦昌等人,面面相覷,脸上青红交加。
皇帝的提议,折中而务实,既未彻底拒绝议和(满足了他们“和”的诉求),又充分抓住了金军的虚弱本质(找回了他们被羞辱的顏面)。
市井商贾尚知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何况两国邦交?此刻拖延,无疑是最有利的筹码!
“臣……附议。”吴敏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臣等附议!”耿南仲、白时中、张邦昌等人也连忙躬身,声音带著解脱般的复杂。
“好!”赵桓一锤定音,“此事便如此议定。秦卿、王卿辛苦,且退下歇息。眾卿也散了吧,严加戒备,静观其变!”
“臣等告退!”
眾臣齐声应道,行礼后依次退出福寧殿。与来时相比,他们的脚步似乎轻快了一些,腰杆也挺直了些许。
皇帝的表现,给了他们不小的信心。
待殿內重归寂静,赵桓脸上的从容缓缓褪去,轻轻吁了一口气,起身走向书房。
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王先生……该上线了吧?
城郊村的平房里,唐瑶將最后一道清炒时蔬端上桌,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王辰…昨天早上那份早餐…你那些朋友,还满意吗?”
她的眼神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待,这笔稳定的收入对她和小棠至关重要。
王辰夹了一筷子菜,点点头:“嗯,评价不错。以后就按这个標准来,我会提前一天发微信告诉你数量和种类。”
唐瑶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声道:“哎!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