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远蹲下来，看着她。“奶奶，您没事吧？”
“没事。坐坐。”
陈知远摸了摸她的手，冰凉。他把她扶起来，送她回屋。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得很慢，比平时还慢。陈知远扶着她，感觉她轻飘飘的，跟张纸似的。他把她扶到炕上，给她倒了杯热水。老太太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旁边。
“陈同志，你说我那些金条，交上去了，人家会不会还来找我？”
陈知远摇头。“不会。老王说了，不追究。”
老太太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陈知远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老太太没出来。陈知远在枣树底下坐着，往她那屋看了一眼——窗帘拉着，看不见里头。他用黄金眼扫了一下——老太太躺在炕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健康栏写着“衰竭”。他站起来，走到她门口，敲了敲门。里头没动静。又敲了几下，传来一声“进来”。
他推门进去。屋里黑乎乎的，没开灯，收音机也没开。老太太躺在炕上，盖着床旧被子，脸色蜡黄。陈知远走过去，在炕沿上坐下。“奶奶，您不舒服？”
老太太睁开眼睛，看见他，笑了。“没事。老毛病了。躺躺就好。”
陈知远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但手冰凉。他给她倒了杯热水，她喝了一口，又躺下了。“您想吃点啥？我让柱子给您做。”
“不用。不饿。”
陈知远坐了一会儿，走了。他去找何雨水他妈，让她给老太太熬点粥。何雨水他妈赶紧去了，熬了小米粥，端过去。老太太喝了两口，又躺下了。
当天晚上，陈知远跟热巴说了。热巴沉默了一会儿。“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快不行了？”陈知远没接话。他知道热巴说得对。老太太把金条交了，把镯子给了刘岚，把铁盒子给了他。她把所有东西都交代了，心里没牵挂了。人没牵挂，就容易走。
第二天，老太太还是没出来。陈知远去看她，她躺着，脸色比昨天还差。他问她要不要去医院，她摇头。“不去。医院花钱。我没事。”
陈知远没再说什么，出来找了老王。老王说，老太太年纪大了，去医院也未必有用。让他在家照顾着，有啥情况及时说。
院里的人都知道老太太病了。刘海中来看了一回，站在门口没进去，跟陈知远说：“老太太这是放下了。”闫埠贵也来看了一回，端了一碗鸡蛋羹，放在床头，站了一会儿走了。贾张氏抱着棒梗来了，站在门口，让棒梗叫了声“太奶奶”，老太太睁开眼睛，笑了。贾张氏站了一会儿，抱着孩子走了。易中海来了，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站了一会儿，走了。傻柱来了，端了一碗红烧肉，放在床头。“奶奶，您吃点。”老太太摇头。“吃不下。”傻柱站在那儿，眼眶红了。老太太拉着他的手。“柱子，好好跟刘岚过日子。别学你爸，光会干活不会说话。”傻柱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老太太看着陈知远。“陈同志，你过来。”陈知远走过去，蹲在炕前。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你是好人。热巴也是好人。这个院里有你们，我放心。”陈知远握着她的手。“奶奶，您好好歇着。别想那么多。”
老太太笑了。“我这一辈子，做了好多坏事。临了临了，遇见你们，算是老天爷可怜我。”她闭上眼睛，不说话了。陈知远坐了一会儿，把手轻轻抽出来，走了。
那天晚上，老太太走了。走得很安静，收音机没开，灯没开，她躺在炕上，跟睡着了似的。何雨水她妈去送粥的时候发现的，粥放在床头，一口没动。她喊了几声，没应，伸手一摸，人已经凉了。
院里的人站在老太太门口，没人说话。刘海中站在前头，低着头。闫埠贵站在后头，手里的瓜子攥碎了。贾张氏抱着棒梗，站在门口，眼泪掉下来了。易中海站在最后头，脸白得跟纸似的。傻柱蹲在门口，把脸埋在膝盖里。何雨水站在旁边，拉着他的袖子。
陈知远站在老太太炕前，看着她。她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跟睡着了似的，嘴角还带着笑，很淡的笑，跟平时坐在枣树底下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站了一会儿，帮她把被子盖好，出来了。
热巴在门口等他。两人站在枣树底下，谁也没说话。月亮升起来，照在枣树上，叶子银白一片。门框上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当响。
“她走了。”陈知远说。
热巴点头。“她安心了。”
陈知远没说话。他想起老太太第一天搬进院里的时候，拄着拐杖，站在枣树底下，看着他们。那时候他以为她是坏人。后来知道她是坏人，再后来知道她也是可怜人。现在她走了，他站在枣树底下，想着她坐在那儿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