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许大茂碗一扔就冲过去了，扑上去抱住他爸的腰，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他本来就是孩子。院里的人听见动静都出来了，易中海站在前院，看着这父子俩，眼眶也有点红。刘海中搓着手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闫埠贵站在台阶上，嗑着瓜子，没说话，但也没走。
陈知远站在枣树底下，看着许大茂挂在他爸身上不下来，忽然想起当年在沂蒙，有个战友回来探亲，他儿子也是这样，抱着不撒手。后来那战友牺牲了，他儿子才八岁。
老许拍了拍许大茂的脑袋：“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许大茂抹了把脸，抽抽搭搭地说：“我十四了。”老许笑了：“十四也是我儿子。”
当天晚上，老许拎着两瓶酒来后院了。陈知远赶紧让进屋，热巴炒了几个菜，傻柱也送了一盘红烧肉过来。老许坐下，把酒放在桌上，说：“陈同志，大茂信里说了，你帮了他不少。我这当爸的，得谢谢你。”
陈知远说：“应该的。大茂这孩子懂事，不用我帮啥。”
老许摇头：“要不是你，他跟柱子还在打架呢。”他顿了顿，“我在东北，顾不上他。他一个人在这儿，我心里不踏实。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两人喝了几杯，老许的话匣子打开了。他说在东北造炮弹，后来报名去了前线，送弹药。说到战场上的事，他声音低了，眼眶红了。“死了好多人。有的是炮弹炸的，有的是冻死的。朝鲜冷啊，零下三四十度，枪都冻得打不响。”
陈知远听着，想起当年在沂蒙，也是冷，也是死人。但那时候打的是鬼子，这回打的是美国人。不一样，又一样。
老许喝完了酒，站起来，拍了拍陈知远的肩膀。“陈同志，大茂这孩子，托给你了。我过几天还得走。”
陈知远愣了一下：“还走？”
“部队有纪律。回来看看孩子，还得回去。”老许笑了笑，“仗没打完，不能当逃兵。”
陈知远没说话。他想起当年在沂蒙，也是这样的。回来看看，又走了。走了的人，有的回来了，有的没回来。
老许走了以后，陈知远坐在枣树底下，看着月亮。热巴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老许还要走？”
“嗯。”
“大茂知道吗？”
“不知道。老许没说。”
热巴沉默了一会儿，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人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门框上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当响，枣树叶子沙沙的。
过了几天，老许要走了。走的那天早上，许大茂站在二门口，没哭，就是看着他爸。老许拎着帆布包，走到他跟前，摸了摸他的头。“大茂，爸走了。你在家好好的，听陈叔叔的话。”
许大茂点头。
老许转身走了。走到胡同口，回头看了一眼，冲许大茂摆了摆手。许大茂站在二门口，也摆了摆手。老许走了，消失在胡同口。许大茂站在那儿，站了很久。陈知远从枣树底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你爸会回来的。”
许大茂点头，没说话。他转身回屋了，门关上了。
当天晚上，陈知远在院子里洗脸，听见许大茂那屋有动静。走过去一听，里头有人在哭，憋着声，肩膀一抽一抽的。他站在门口，没敲门。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
热巴问他咋了，他说：“大茂哭了。”热巴沉默了一会儿，说：“让他哭吧。哭出来好受些。”
陈知远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北平讨饭，从来不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了没人看。许大茂好歹有个爸，有地方哭。
过了几天，许大茂又跟傻柱学炒菜了。切土豆丝，颠勺，放调料，学得比以前还认真。傻柱问他咋又学了，他说：“等我爸回来，给他做。”傻柱没再问，教得更认真了。
这天傍晚，陈知远下班回来，在院子里碰见许大茂。许大茂站在枣树底下，手里攥着封信。“陈叔叔，我爸来信了。”
陈知远接过来看了一遍——老许在信里说，他回到部队了，挺好的，别担心。让大茂好好学习，听陈叔叔的话。信的最后写了一句：“仗快打完了。等爸回来，给你做红烧肉。”
陈知远把信叠好，递还给许大茂。“你爸说得对，仗快打完了。”
许大茂点头，把信揣进兜里，跑了。跑到二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句：“陈叔叔，等我爸回来，我请你吃红烧肉！”
陈知远笑了。“行。”
他站在枣树底下，看着许大茂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孩子，跟他爸一样，都是倔脾气。但他喜欢这种倔。当年在沂蒙，石头也是这种倔。倔的人，活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