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那档子事儿过去小半年，他愣是没跟任何人提过一个字。王先生那边也默契，见了面就跟不认识他似的，该干嘛干嘛。
倒是李队长，最近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小子，”这天李队长把他叫过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陈知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装出无辜：“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瞒着您？”
李队长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了，别装了。你那些本事，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不过放心，我不问。”
陈知远松了口气。
李队长递给他一个东西——是个皱巴巴的信封，上头盖着好几个邮戳。
“你的信，从军区转过来的。谁给你写信？”
陈知远愣住了。
信？
谁会给他写信？
他接过信封，翻过来一看，落款处写着三个字：迪丽热巴。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谢谢队长！”他攥着信封，转身就跑。
李队长在后面喊：“哎，你不当面拆啊？”
陈知远头也不回。
他跑回自己住的草棚子，一屁股坐在草堆上，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半天，手都在抖。
这年头，没有手机，没有系统留言——系统留言是系统的，这信是实实在在的，能摸得着、闻得见的信。
信封皱巴巴的，边角都磨破了，不知道在路上辗转了多久。邮戳上的日期是三个月前，从华北某地寄出。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很薄，是那种最便宜的毛边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有点歪，但很认真，一看就是一笔一划写的。
“陈知远：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但我想试试，看看能不能把信寄到你手里。
我在重庆待了几年，去年跟着文工团到了华北。我现在是文工团的团员，唱歌、演戏、帮伤员包扎，什么活都干。部队走到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
我学会了好多东西，也见了好多事情。有时候演出完，伤员拉着我的手说谢谢，我就想起你——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一身是伤。
养父母还在重庆，但我跟他们走散了。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有组织，有战友，不孤单。
只是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会想起1939年那个晚上，你把我藏在破筐后面，自己跑出去引开鬼子。那时候你才八岁，瘦得跟麻杆似的。
我拍了好多照片，可惜寄不出去。等以后见面了，我给你看。
你在山东对吗？我听人说，那边打得很厉害。你还好吗？受伤了吗？有饭吃吗？
红绳我一直带着，贴身放着，睡觉都不摘。
1949年越来越近了，你要活着，我也要活着。
等那一天，天安门见。
——热巴
PS：这是我第一次用笔写信，字丑别嫌弃。附上一张照片，是去年在老乡家借宿时拍的，比系统传的清楚。”
陈知远翻到背面，果然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热巴穿着灰布军装，扎着两条辫子，站在一堵土墙前面。她瘦了，黑了，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背后是光秃秃的山和低矮的云。
陈知远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发现自己眼眶有点湿。
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把照片和信纸叠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跟那半截红绳放在一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是否需要播放舒缓音乐？】
陈知远在心里骂了一句：滚。
【系统提示：已关闭。】
小六子从外头进来，看见他那样，愣了：“哥，你咋了？”
陈知远吸了吸鼻子：“没事，风大，迷眼了。”
小六子看了看外头——没风，太阳晒得暖洋洋的。
但他没敢问。
陈知远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干活去。”
小六子哦了一声，跟在后头。
走到门口，陈知远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草棚——那张照片还躺在他怀里，挨着心脏的位置。
热巴在华北。
他在山东。
华北山东隔着多远？他不知道。
但1949年，就剩一年多了。
快了。
他大步走出去，走进春天的阳光里。
小六子在后头小跑跟着，一边跑一边问：“哥，那信谁写的啊？”
“一个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