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这个点儿，院子里该有人走动，该有说话声。今天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小石头四处张望。
陈知远心里也有点打鼓，快步往队部走。
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笑声——老孙的笑声，还有别人的，笑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他推门进去。
里头坐了一圈人，老孙、老张、周科长，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奇怪的表情——想笑又憋着，憋着又想笑，跟抽风似的。
“怎么了？”陈知远问。
老孙看见他，忽然站起来，大步走过来，一把把他抱起来，转了两圈。
陈知远被他转得头晕，好不容易挣脱开：“孙叔！到底怎么了？！”
老孙看着他，眼眶都红了，咧着嘴笑：“鬼子投降了。”
陈知远愣住了。
“什么？”
“鬼子投降了！”老孙声音都在抖，“昨天广播里说的，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小鬼子完蛋了！”
陈知远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投降了？
打了八年，死了那么多人，就这么……投降了？
他忽然想起张大娘，想起那个老乞丐，想起沂蒙那些牺牲的战友。
要是他们能等到今天，该多好。
老孙看他那样，拍拍他肩膀：“愣着干什么？高兴啊！”
陈知远回过神来，咧开嘴，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
小石头在旁边已经蹦起来了：“鬼子投降了！鬼子投降了！咱们赢了！”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都是听到消息跑出来的。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战友转圈。
闹腾了一下午，到晚上才消停。
陈知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小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蹲在他旁边，小声问：“哥，你咋不高兴？”
陈知远摇摇头：“高兴。”
“那你咋一个人坐着？”
陈知远没吭声。
他高兴。
但他也知道，鬼子投降了，仗还没打完。
还有国民党。
还有那么多事。
他摸了摸怀里的半截红绳，忽然想给热巴发条留言。
刚打开系统，就看见一条新消息。
是热巴的。
“陈知远！鬼子投降了！你听说了吗？！延安今天晚上放了一晚上烟火，所有人都跑出来庆祝，宝塔山底下全是人！我从来没见大家这么高兴过！你那边呢？庆祝了吗？记得给我回话！1949年见！”
陈知远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回复道：
“听说了。胶东这边也庆祝了，老孙抱着我转了两圈，差点没把我转吐。你那边放烟火？真好，我这边只能看星星。不过星星也挺好看。你注意安全，听说国民党那边可能有动静。1949年见。”
发完，他把红绳收好。
小石头在旁边问：“哥，是热巴姐吗？”
陈知远点头。
小石头嘿嘿笑：“热巴姐肯定也高兴。”
陈知远嗯了一声。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哗响。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北平那个破庙里，热巴说的那句话：
“1949年10月1日，天安门广场，不见不散。”
那时候觉得好远。
现在一看，还有四年。
快了。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回去睡觉。”
小石头跟在后头，一路小跑。
回到屋里，陈知远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的事。
北平的破庙，沂蒙的山洞，胶东的海边。
张大娘的窝头，老头的功夫，石头他们的笑脸。
还有热巴的那些留言，一张张照片。
他忽然想，等仗打完了，他要去一趟沂蒙。
去看看张大娘的坟。
去看看石头他们。
告诉他们，鬼子投降了。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张大娘站在院子里，冲他笑。
“小子，吃饭了。”
他走过去，接过碗。
碗里是热乎乎的糊糊。
他喝了一口，抬头想说谢谢。
张大娘不见了。
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