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信任小六子，是怕这孩子嘴不严，哪天说漏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白天跟着老张学打枪，晚上继续送信。那把缴获的手枪被他摸了几百遍，闭着眼睛都能拆开再装上——当然，是没子弹的时候。
老张说子弹金贵，不能浪费，等他练得差不多了再给配几发。
陈知远天天盼着能开一枪，哪怕就一响。
但枪还没开成，鬼子先来了。
那天是后半夜，陈知远正做梦，梦见热巴在重庆吃火锅，他只能看着。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老张冲进院子，脸色铁青：
“鬼子来了！大队人马！快撤！”
陈知远一骨碌爬起来，抓起小六子就往外跑。张大娘已经在院子里了，手里攥着个小包袱，里头是仅剩的一点干粮。
“往后山跑！”老张喊，“别回头！”
村里到处是喊叫声、哭声、脚步声。有人跑得慢，被追上来的鬼子一枪撂倒，惨叫声刺破夜空。
陈知远拉着小六子拼命跑，张大娘在后面跟着。跑到半山腰，小六子绊了一跤，摔得满脸血，陈知远把他拽起来，继续跑。
“哥……我不行了……”小六子喘得说不出话。
“不行也得行！跑不动就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大娘跑得慢，落在后面，越来越远。
“大娘！快！”
张大娘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别管我……带小六子走……”
陈知远想回去拉她，但小六子拽着他，哭着喊：“哥！别回去！鬼子有枪！”
就这一犹豫，枪响了。
张大娘身子一僵，倒了下去。
陈知远愣住了。
月光下，张大娘躺在山坡上，一动不动。血从她身子底下漫开，黑乎乎的一片。
“大娘！”他想冲回去，被小六子死死抱住。
“哥！不能去！鬼子过来了！”
远处确实有手电筒的光在晃，鬼子的喊声越来越近。
陈知远咬着牙，拖着小六子继续往山里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听不见枪声，两人才瘫在一棵大树下面。
小六子在哭，哭得浑身发抖。
陈知远没哭，他就那么坐着，盯着黑暗里张大娘倒下的方向，眼睛干涩得发疼。
天亮了。
他和陆续逃出来的村民会合，藏在更深的山里。老张清点人数——二十三个人，死了七个。
张大娘是其中一个。
陈知远蹲在山洞里，一整天没说话，没吃东西。小六子把窝头递给他，他推开了。
傍晚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老张跟前，问：“张叔，能给我几发子弹吗？”
老张看着他：“干什么？”
陈知远没说话。
老张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从腰里摸出三发子弹，递给他。
“省着点用。”
陈知远接过子弹，揣进怀里。
那天夜里，他趁大家都睡了，一个人摸下山。
他记得鬼子的营地——就在山下那个村子里，昨晚他们就是从那儿过来的。
摸到村口，他用黄金眼扫了一圈——二十多个红点，分布在几间房子里。中间那间最大的，红点最多，应该是带队的军官。
陈知远攥紧手里的枪，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恨。
他想起张大娘给他盛的糊糊，想起她帮他改衣服，想起她站在院子里冲他笑。
“逃难的？进来吧。”
那是张大娘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现在她不在了。
他摸到那间大房子后面，从窗户缝往里看——七八个鬼子在地上躺着，打着呼噜。炕上躺着一个，衣服比别人整齐，旁边放着把指挥刀。
陈知远慢慢举起枪，瞄准炕上那个。
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扣不下去。
太远了。
他没打过真枪，不知道这把枪的准头。万一打不中，一枪响，外面那些鬼子全醒，他跑都跑不掉。
他咬着牙，把枪放下。
从系统空间里摸出那把匕首。
窗是木头的，用匕首轻轻撬开，翻进去。
屋里鼾声如雷，没人醒。
他猫着腰，一步一步靠近炕边。那个军官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陈知远举起匕首。
刀子扎进去的那一瞬间，那人猛地睁开眼睛，想喊——陈知远死死捂住他的嘴，又补了一刀。
血喷了他一脸。
那人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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