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像条尾巴一样跟着他，怎么赶都赶不走。这孩子今天被吓坏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睛却一直盯着陈知远。
陈知远懒得管他，靠坐在墙边，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
表盖上的字他认不全，但“中华”和“救国”几个字还是认识的。打开表盖，里面没有表盘，只有一张发黄的小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笑得很温柔。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小字，比外面的难认多了。
【系统提示：是否消耗10积分进行文字识别？】
陈知远想了想，点了是。
【识别结果：“吾妻小娥，吾儿建国。待我归来。——铁生”】
铁生。
陈知远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个教了他一个月功夫、连名字都没留的老头，原来叫铁生。他有老婆，有孩子，孩子叫建国。可他没能回去。
小六子凑过来，小声问：“恩人，你看啥呢？”
陈知远把怀表收起来：“没什么。睡吧。”
小六子不敢再问，缩回去，很快就睡着了。
陈知远却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小六子又去了那个破院子。
老头躺过的地方已经空了，地上的血也被土盖住。陈知远站在那儿，愣了半天，然后蹲下来，用手在地上挖了个坑，把那块怀表埋了进去。
埋到一半，他又挖出来，揣回怀里。
“算了，”他自言自语，“留个念想。”
小六子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陈知远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正准备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个声音：
“小子，你埋什么呢？”
陈知远猛地回头，差点叫出声。
老头就站在他身后，阳光打在他身上，影子拖得老长。
鬼？！
老头看着他惊悚的表情，咧嘴笑了：“怎么，以为我死了？”
陈知远脑子转得飞快：“您……您昨天明明……”
“昨天？”老头哼了一声，“昨天我那是装的。身上那血是猪血，枪伤是我自己划的。就想看看你这小子有没有良心，会不会管我。”
陈知远：“……”
这老头是变态吧？
老头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个刚挖的坑，又看了看陈知远手里的怀表，忽然伸手：“拿来。”
陈知远犹豫了一下，递过去。
老头接过怀表，打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脸上的笑没了，眼神变得有点奇怪。
“这是我儿子。”他指着照片上那个婴儿，“叫建国。民国二十六年生的，生下来那年，鬼子就来了。他娘带着他逃难，我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
陈知远愣住了。
老头把怀表还给他：“你留着吧。哪天你要是见到一个叫建国的孩子，替我把这表给他。告诉他，他爹没给他丢人。”
陈知远攥着怀表，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拍拍他的脑袋：“行了，别愣着了。今天该教你点真东西了。”
接下来的日子，老头每天都会出现在那个破院子里，教陈知远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时候是拳脚，有时候是认字，有时候是教他怎么用一根铁丝开锁，有时候是教他怎么从脚步声判断来的人是谁。
陈知远问他：“师父，您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老头嘿嘿一笑：“走江湖的，啥都干过。”
陈知远不信。
黄金眼开着呢，老头头顶那数字一直是0，说明对自己没恶意。但隐藏属性那栏，系统显示的是“极高”——这可不是走江湖的能有的待遇。
这天傍晚，老头教完一套闪躲的功夫，忽然说：“小子，你那弹弓打得挺准。用来干什么？”
陈知远想了想，老实交代：“前几天用牛粪糊了一个鬼子。”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拍大腿：“牛粪？哈哈哈，你小子行啊！”
笑完了，他忽然正色道：“但是小子，你记住——小聪明救不了国。”
陈知远看着他。
老头站起来，背着手，看着天边的晚霞：“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觉得自己聪明，能靠小手段混日子。后来才知道，这世道，不是小聪明能对付的。”
“那什么能对付？”陈知远问。
老头回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懂。”
他从怀里掏出半块窝头，扔给陈知远：“拿着，明天我有事，可能不来了。你自己练。”
陈知远接过窝头，看着老头转身就走。
“师父！”他喊住老头，“您……您到底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