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像是在观察一件刚出土的古物。
在这道视线下,吴双感觉自己从肉身到元神都被看透,却並未感到冒犯。
他能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引动了自己体內的某种东西。
是那颗化作大道权柄的心臟。
是梦中执掌青铜锈碑的至高之“理”。
他的道,在与这尊永恆神魔的“理”交流。
不知过了多久,永恆神魔收回视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隨即恢復平静。
“既然无碍,便好。”
他开口,声音平淡。
说完,他转向陆九关,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是嫌弃。
“没出息的东西,早点回去!”
话音落下,他身形化作流光消失。
陆九关的脸垮了下来,小声嘀咕。
“走就走嘛,这么凶干嘛,我又没惹事……”
何清宴与裂空道尊,则对著仙尊消失的方向,恭敬行礼。
“恭送无量仙尊。”
无量仙尊。
吴双默念著这个名字。
他明白,对方的离去,是因为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自己的身上,有让这位永恆神魔在意的东西。
“吴双兄,你別介意啊,我家叔爷就那脾气。”
陆九关挠了挠头解释道。
吴双只是微微頷首。
他闭上双眼,检视自身的变化。
修为,依旧是无间神魔一重天,因之前的波动,根基有些不稳。
但他的意志,却已截然不同。
那在三千神魔的绞肉机中,在亿万次生死之间淬链出的坚韧,已经化作了他意志最深处的底色。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开天神斧的联繫,前所未有的紧密。
那柄焚天仙帝为他炼製的本命灵宝,此刻仿佛成了他意志的延伸,他甚至不需要去握住,便能感觉到斧刃上传来的渴望与战慄。
自己的意志,已经化作了开天神斧真正的“魂”!
而最大的变化,则来自於心臟处的那枚大道权柄。
它依旧是那枚被修正过的大道碑碎片形態。
可吴双却能清晰地“看”到,在那碎片的內部,似乎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青铜锈跡。
这锈跡,和梦中那座青铜锈碑上的痕跡一模一样。
这……
吴双心头一震。
他把梦境中的东西带出来了。
他將那修正法理的权柄,带回了现实。
虽然只是微弱的痕跡,却证明他走的路是对的。
那条以“吾心为真”为根基,以力破万法,以理正乾坤的道路,是真实存在的。
“师弟,你……你的眼睛……”
何清宴惊疑的声音,打断了吴双的內视。
吴双闻言,催动法力,在面前凝出一面水镜。
镜中,映出了他此刻的模样。
他的左眼,那代表著力之大道与神性的青铜色,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蕴含著宇宙初开的本源之力。
而他的右眼,那代表著魔性的灰白,此刻却不再是吞噬一切的空洞。
在那灰白的深处,竟也染上了一片片斑驳的,玄奥的青色锈跡!
左眼为力,右眼为理!
神性与魔性,力与理,在他的双瞳之中,达成了一种诡异而完美的平衡!
“吴双兄,你老实交代,你在梦境泽里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陆九关也凑了过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著吴双的右眼,仿佛要將那些青锈的纹路看穿。
“我刚才用天机术偷偷瞧了一眼,乖乖,整个梦境泽的本源法则,都差点被你搅成一锅粥!”
“要不是我家叔爷出手,帮你稳固了心神,你小子怕是真要在那场大梦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陆九关的嗓门很大,咋咋唬唬的,一双眼睛几乎要贴到吴双的脸上,死死盯著他右眼深处那片斑驳的青锈。
“我说吴双兄,你这眼睛怎么回事?感觉比之前更邪门了啊!”
他伸出手指,似乎想戳一下,又被吴双身上无形中散发出的气机给弹了回来。
“別闹。”
何清宴一把將陆九关扒拉开,她秀眉紧蹙,关切地打量著吴双。
“师弟,你感觉如何?心神可还稳固?梦境泽中的经歷,最是耗损本源,切不可大意。”
吴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源自盘古之梦的滔天战意与无上权柄,正隨著他的清醒,一点点沉淀回他意志的最深处。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