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吗?”
伊恩微微侧过头,看着那层光晕。那层光晕浮在雕像的表面,正在沿着轮廓缓慢铺展开来,象是某种尚未完全成形的信号。
他看了一眼流浪汉—依然在侧躺,呼吸平稳,没有变化。他又看回雕像。光晕还在那里,没有增强,也没有消失,只是持续存在着,象是有人正在另一侧,试图通过这尊雕像确认他是否还在这里。
“还挺迟。”
伊恩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再靠近那尊雕像,只是坐在原处,象是已经得到了某种他不需要追问的确认。窗外的风从门缝里渗进来,吹过长椅之间的过道,带起一小股地面上的灰尘,沿着墙角移动了一段距离后散开了。
流浪汉依然在长椅上熟睡,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几乎没有引起回响。教堂里的那层极浅的光晕,还在持续亮着,没有增强,也没有熄灭,象是一盏被调节到最低亮度的信号灯,正在等待某个回应被传递出去,又象是它本身的存在就是回应。
“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伊恩的目光还落在那尊雕像上。那层光晕持续亮着,没有增强,也没有减弱,象是一盏被调到了最低亮度的信号灯。
他内心充满了好奇,但是依旧没有动,也没有打算站起来查看,他只是坐在原处等着,确认它是否会在某个节点消退。
然后那层光晕开始变亮了。不是慢慢变亮的,而是沿着雕像的轮廓均匀地向外扩散,先是从底座边缘开始,然后向上蔓延到衣褶的褶皱、手臂的弯曲处、肩膀的弧线,最后复盖到雕像的面部。整个雕像被白光包裹着,那层光没有向外扩散,象是被一层透明的屏障约束在了雕像表面周围大约一臂宽的范围内。
白光持续了几秒,然后从雕像表面脱离,沿着空气向他飘来,速度缓慢而均匀。他在那层白光照到他之前没有移动位置,白光触到他的身体时,没有任何冲击感,只是光线穿过他,像穿过一层水膜。周围的教堂景象开始变得模糊,长椅的轮廓在溶解,走道的地砖正在褪色,祭坛的桌面变成透明的轮廓。
教堂的景象正在一层一层地褪去,象是被人从底部抽走了支撑板。白光充满了整个视野。
象是被人从底部抽走了支撑板。白光充满了整个视野。那层白光在视野中持续了大约几秒,然后开始消退,象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吸走,边缘变得越来越薄,最后只留下一层极淡的馀晖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然后彻底消散了。
伊恩消失了。教堂恢复了原有的光线和轮廓。
长椅上的流浪汉最先有了动静。他的手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眼睛。视野里还是教堂的天花板,那根已经熄灭的蜡烛还在烛台上立着,桌面上的蜡油已经凝固成乳白色的薄层。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环顾四周,他记得睡着之前教堂里还有一个年轻人,那孩子一直坐在前面的长椅上,没有走。他往前走几步,目光扫过走道和两侧的长椅,确认了一遍。
“人呢?”他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很清淅。
第二个人也醒了。穿着灰色外套的那个,蜷缩在旁边长椅上的。
他坐起来,把毯子从身上掀开:“怎么了?”
他顺着第一个人的目光向走道那边看过去,“有谁来过吗?”
“没有。那小子不见了。我刚才睡着之前他还在那儿。”
第三个流浪汉也醒了。他侧过头看了看祭坛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教堂门口的方向:“是不是趁我们睡着的时候走了?”
“不可能。我睡觉的时候门一直关着,没听到开门的声音。”
他们三人都没再说话,教堂里安静了一会儿。穿着灰色外套的那个先开口:“你确定他坐在这儿?”
“我睡之前他就在那儿。他还看着那尊雕像。”
“那你醒来之前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没有。”
没有人再追问。他们坐在长椅上,看着祭坛那尊雕像在蜡烛熄灭后的暗色轮廓。风从门缝里渗进来,在教堂里绕了一圈,吹动了桌面上那本摊开的书的书页,发出细碎的声响,然后恢复了静止。
“也许他确实趁我们睡着的时候走了。”穿灰色外套的那个说。
“也许吧。”
第一个说话的人没有再接话。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冷空气从外面涌进来,吹动了他的衣摆。他站了一会儿,象是在看街道上是否有人影还在走动。门外的路灯亮着,街道空荡荡的,没有行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门合拢,走回长椅旁坐下:“不在了。”
他们没有再讨论这件事,象是这件事已经被他们标记为“已经处理过、不需要再回顾”的分类。那根蜡烛的馀烬在烛台上缓缓冷却,蜡油表面已经形成了一层均匀的硬壳。
教堂里的光线继续偏斜,沿着长椅的侧边缓慢爬升,向更深处退去。
没有人在意那个少年是什么时候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