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可怕,不是暂时的困顿,而是勘破迷雾走到所谓的远方后,困顿不会消失,反而会变得更大。
谁能绷得住?
你来你也麻。
“你们说,我们有没有机会加入莽象仙尊一脉?”
忽然,一名年轻些的貌美女修问道。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名看起来老登模样的老筑基开口解释。
“咱们这些能不上战场的,往往是手里有些关键的活计,加入莽象仙尊一脉简单,可现在加入的人,都是要上前线的。
最聪明的那些同门,六十多年前就加入了仙尊门下,当然,更幸运的是王玉闕、虢百尺那类修士。
他们本身就是祖师门下附庸家族的人,趁著祖师成道的东风,算是鸡犬升天了。
哎,都是人,我怎么就没托生到王氏或虢氏。”
通往未来的列车,上车的时候是要付票的。
距离终点站越近,票价越高。
六十多年前莽象恩情大增发时,这个票价是倾家荡產、刮骨抽髓的奉献。
五十多年前,这个票价是主动加入两宗大战,找王玉闕或黄秋生拜码头。
现在,这个票价,已经不是正常人支付的起了,因为莽象也不需要寻常人的支持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能成为筑基,逍遥四百年,已经是人间幸事。
诸位道友,我这里有上好的杉液金露,一人半杯,大家一起品一品,哈哈哈。”
“大天台山的杉液金露?一杯十几枚灵石的酒你今天怎么捨得让我们喝了?”
“新一轮徵召,我的位置被从前线回来的修士抢了,现在也要上前线。
这点灵酒,与其自己躲在阵法中喝,不如和诸位道友共饮。”
眾人皆是沉默。
红灯照的战事在几十年的持续中,不断的升级。
先是散修,再是家族修士,接著是附庸宗门和红灯照內门弟子中较为边缘的。
如今,已经徵召到了內门弟子中的中坚力量头上。
他们不是红灯照的统治基本盘,没有什么优待的空间,之前没拉到他们头上,无非是战事还不够激烈。
漫长的战爭催生了新的红灯照核心弟子层,他们用天蛇宗修士的命,证明了自己的忠诚,这些人,挤压的背景不够硬的弟子只能上前线。
混乱当然是阶梯,只是,不同的修士走的阶梯不一样。
王玉闕为自己挣来的阶梯,属於一步一层,走的又顺又快。
飞仙崖上这些普通內门弟子的阶梯,一步一个坑,走的相当艰难。
顶级势力间稳定对峙的格局下,混乱的本质是互相吃的零和博弈,最后一定是筹码小的禁不起输。
大修士可以让其他人代偿代价,底层修士需要拿命赌。
赌贏的,回宗门享受核心弟子待遇。
赌输的,成为天蛇宗弟子晋身的垫脚石。
——
玉闕宫,王玉楼在偏殿修行。
注意到郭呈泰在门口停下静立,小王当即把他请了进来。
“这是第一轮反攻攻势中,立功的名单,有十四名修士达到了酬功离线的地步。
其中,五名筑基,九名练气,他们都选回宗,您看”
“那就让他们回去,总不能一直压著人在前线,那样不仅不能有利於战局,还会造成內部的撕裂。”
王玉楼平静的给出了自己的意见——一切按规矩来。
“宗门內,等待安置的酬功离线修士,已经有近百人.”
老郭小心翼翼的回答,王玉楼的难,只有他身边的人清楚。
从几十年前到现在,漫长的时间,王玉楼都无法解决练气修士战死的抚恤问题。
同样无法解决的,是有功修士的安置问题。
在没有增量的零和博弈,死掉的修士就是食物,但吃这些食物的存在是莽象、是那些支持莽象证金丹的宗內大修。
王玉楼,动不了这些人的蛋糕。
理论上,这些从前线活著离开的有功修士,每一个都是非凡的修者,理应有更好的未来。
但实际上,没有,无能的严恪义和无能的蒋豹变能成为宗门核心弟子,是因为他们与背后靠山的关係够近。
宗门內自下而上的关係演化是绝对的客观存在,但这种关係演化仅仅足够托举王玉楼,不足以让他带著其他人一起往前。
战时经济体制的顺利建立,塑造了王玉闕这个多重意义上的领袖人格,但为实现战时经济体系对原有红灯照秩序的替换,莽象都要做妥协,更何况王玉楼?
情况,很复杂,大饼,王玉楼画的很好,但交付出了问题。
更麻烦的是,其中的压力,只能王玉楼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