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干净利落的风格、浑然天成的狠厉气息,必然不是普通百姓。
还有那根本算不上轻柔的动作,把人像猪崽一样箍着,舒柔细瘦的四肢被攥得发白,一看就完全不像是要好好对待舒柔的样子。
舒靖薇闭着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现,开始在心里悻悻地找好了借口。
舒柔的目光渐渐变了。
眼底的希冀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就像是往一堆即将熄灭的炭火上浇了一瓢冷水,嗤的一声,最后一颗火星也被彻底泯灭。
取而代之的,是恨意!
第二次!第二次了!
这个女人,第二次抛弃她了!
她索性不再挣扎,像是浑身的骨头一瞬间被抽走了,整个人瞬间软了下来。
任由那两个黑衣人把她拎在手里,如同拎着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
反正,也没什么意义。根本逃不脱。
而且——
她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在一张四岁孩子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而且,哪怕是被卖去当下人,去给人端茶倒水、劈柴烧火……亦或者被卖去窑子里,说不定也比在这儿当乞丐来的强。
她的脑海里闪过那些曾经在巷口见过的、穿着清凉绸缎衣裳的女人。
至少她们有个地方遮风挡雨,还能吃饱饭,不用每天在垃圾堆里翻吃的。
但是!
她用力闭上了眼睛,把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恨意重新压回瞳孔深处。
只要她活下来!
再次睁开眼,舒柔的眼神已经变得狠厉,那张瘦得颧骨耸起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瘦弱人影,像是要把那道人影刻进骨头里。
她绝不会让舒靖薇好过!
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个女人欠她的,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黑衣人把舒柔裹进自己宽大的蓑衣里,蓑衣展开的时候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张开了翅膀,兜头盖脸地把舒柔整个人罩了进去。
动作干净利落,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舒柔小小的身体被蓑衣一裹,连轮廓都看不出来了,只隐约露出几缕被雨水打得湿透的头发。
随后两人无声地退出了巷子,身影迅速消失,被密密麻麻的雨丝吞得干干净净。
巷子里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雨还在下,积水依旧拍打着墙角,门板也依然在头顶被雨砸得咚咚响,风在巷子里呜呜地穿行。
舒靖薇靠墙坐在木板上,闭着眼,一滴雨水从头顶木板的缝隙里漏下来,正好打在她额头上,啪的一声轻响。
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它一路顺着眉骨的弧度滑下去,绕过眼角,从下巴滴落,滴在自己湿透了的前襟上。
那只完好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头早已被雨水泡得发白。
巷子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永不停歇的雨声,密密麻麻地砸在积水上、墙面上、亦或是木板上。
再就是偶尔吹来一阵风穿过巷子时发出的呜呜声。
那声音从巷子的一头钻进来,经过狭长的通道时被挤压得变了调,像是谁在巷子某个地方低声地哭。
哭完了,风走了,巷子里又只剩下雨声,铺天盖地的,让人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真实还是幻听。
舒靖薇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久到她坐在垫板上的屁股都开始发麻。
木板上浸了水,坐得再久也坐不出一点暖和气,反而越来越凉,凉意从木板渗进她的皮肉,一路蔓延开来。
她忽然觉得很冷很冷。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和下雨不下雨刮不刮风没关系,和身上湿不湿也没关系。
就是冷,冷得她牙关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上下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舒靖薇拼命咬紧牙关想把那颤意压下去,但越是用力越是抖得厉害,整个人像是打摆子一样缩在墙角。
她想把自己蜷得更紧一些,却发现已经蜷到了极限。
第二天一早,其实也不一定是早上,反正天一直都暗沉沉的,分不清晨昏。
天空和之前几天一模一样,都是那种脏兮兮的铅灰色,云层厚得像是全部都糊在了一起。
只能说不是黑夜罢了,因为黑夜是纯黑的,而此刻好歹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东西的轮廓。
没有了那个虽然总是躲在她背后挡雨,但倚靠在一起时会传来温暖热度的小身体,她只觉得整个夜间冷了好几个度。
冻得她一直没睡着,闭着眼睛听了一整夜的雨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把昨晚的事情过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