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天被撕开了几道口子。
石板缝隙里的积水还没干透,映着天上碎成一片一片的蓝。
街边的摊贩们支着各式各样的摊子,卖香料的、卖皮毛的、卖铜器的吆喝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撞在一起,拧成一股嗡嗡的声响,塞满了整条街。
空气里弥漫着烤牛羊肉的霸道香气。
那味道厚实、粗野,混着炭火的焦糊和油脂的醇腻,劈头盖脸地扑在路过摊位的人身上。
哧溜一下钻进口鼻,沾在衣裳上,渗进头发里,霸道得让人想躲都躲不开。
几个光着脚的小孩在路边的水洼里踩来踩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路过行人的袍角,引来几声笑骂。
迦南这些日子过得还不错。
虽然上次去大焰行动失败,没能得到那黄金万两的奖赏,但阿史那也没亏待他,赏了他一个官职,还给了他一处王城的宅子。
如今他也算是有官方背书的偷子了。
以前偷东西被人抓住了要挨鞭子,但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要是一个不小心被人抓住,他就把身份腰牌一亮,说自己是王上钦点的录事官,这是在执行公务,对方多半得吓得腿软。
录事官这官吧,虽然职位不高、没资格参与议事会,但他是王上钦点的,跟普通的区别可大了去了。
他可是给国王做事的,一般根本没人敢抓他。
而且他也有眼色,从不挑惹不起的下手。
像是那些带刀的、穿官袍的、身后护卫多的,他保准连看都不多看一眼的。
每天茶余饭后,在集市里溜达两圈,摸上那么两手,可谓是美滋滋。
这天上午,阳光从街道两侧的屋顶之间斜斜地照下来,在石板路面上画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沿街铺子伸出来的布篷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篷布边缘的流苏一下一下地扫过空气,带起细碎的光影在地上乱颤。
迦南站在一家香料铺子的屋檐阴影下,背靠着发凉的土墙,手里攥着一把刚买的瓜子,一边嗑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街面上来往的人群。
瓜子壳从他嘴角掉下来,零零散散落了一地,有些被风带着跑走,在石板上刮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目光在那些行人的腰侧和袖口间来回移动着,寻找着今日的目标。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穿金戴银的胖子,打从街那头一拐进来,就像块发光的石头滚进了灰扑扑的人堆里。
十根手指上戴满了戒指,金的银的玉的,左手中指上那颗翠绿的翡翠戒面足有眼珠子大小,阳光一照,绿汪汪的冒着光。
头上学中原人带了顶玉冠,冠面上镶着两颗罕见的彩色东珠,随着他脑袋的晃动变换着颜色。
身上的袍子则是绛紫色的绸缎,领口袖口滚着金线绣的云纹,腰带是一条三指宽的锦带,中间嵌着一块羊脂白玉。
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在发光,像是把全部家当都穿在了身上。
迦南顿时就是一喜,眼睛黏在胖子身上就挪不开了——
好一个大肥羊!
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胖子身后跟着四个护卫,穿着统一的靛蓝色短打,腰间别着短刀。
但走路的步态松松散散的,一看就不是练家子。神情也完全不像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人。
两个在左顾右盼看街边摆摊的,一个低着头打哈欠,还有一个盯着过路的美人儿就挪不动眼了,眼珠子恨不得从人半露的胸口探进去。
一个认真护卫的都没有。
迦南顷刻就下了决定,可以干!
胖子从进入主街开始就瞪大了眼四处看,脖子伸得老长,下巴上的肉叠出两层来,一双绿豆大的眼珠子咕噜噜转着,一副什么都怪有意思的样子。
这会儿正站在街边一个卖香料的摊子前面,弯着腰凑近了闻摊主新拿出来的所谓传家宝级别的香料,鼻子几乎都要凑到瓶口了。
看得迦南抽了抽嘴角。
也不知道是哪个乡下来的暴发户,瞧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迦南心里腹诽,目光却始终不离他腰间挂着的那鼓鼓囊囊的钱袋。
钱袋是绸缎做的,绣着金线花纹,鼓得快要撑破了,袋口的绳子被坠得紧紧的,随着胖子走路的动作晃来晃去,就像是在冲他招手。
迦南舔了舔唇,把手里剩下的瓜子一把塞进兜里,看着那只招手的钱袋,眼睛眯了起来,嘴边也情不自禁地挂上了猥琐的笑容:
“小钱钱,别急,等阿哥来带你回家呦~”
他混在人群里,慢慢往那胖子的方向靠近,脚步放得极轻,肩膀微微缩着,让自己看上去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路人。
在人群的掩护下,迦南逐渐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