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卫们本来就已经被城门破裂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听见这个命令哪还顾得上什么阵型,一窝蜂地往下涌。
台阶太窄,人太多,有人被挤得从石阶上滚下去,盔甲在台阶上磕出一串叮叮当当的响声。
有几个直接被踩了过去,惨叫声淹没在杂乱的脚步中。
箭垛边上还放着好几捆没来得及射的箭矢,被慌不择路的禁卫一胳膊肘翻,箭矢顺着城墙边缘稀里哗啦地滑下去。
旗帜也倒了,被踩在无数人的靴子底下,龙纹被脚印碾得面目全非。
舒靖薇被几个禁卫拥着挤在人群中间,头上的发冠歪了,一缕头发从鬓角散下来被汗水贴在脸上,也顾不上拢。
她大口喘着粗气,耳边全是喊杀声和惨叫声,早已顾不上一国之君的仪态。
她只是在口中不停地重复着,声音破碎而尖利:“快——快——拦住他们——你们去拦住他们——!”
没有人去拦。
没有人愿意在已经明了的战局中跑去送死。
甚至不少士兵已经放下了武器,靠在墙边做投降状。
城下,王猛的第一批骑兵已经穿过了城门洞。
马蹄踏在倒塌的门板上,踩得木屑四溅。领头的骑将没有在城门停留,直接穿过瓮城,冲进了外城的街道。
手中钢筋一横,仰头大吼:“将军有令——降者不杀!”
声音在宽阔的街道上回荡,惊起远处人家屋檐下几只瑟缩的麻雀,扑棱棱地飞向泛白的天际。
林烨看着幕布上那片汹涌的黑色铁骑如潮水般灌进京城,后背缓缓地靠回床头,手中玻璃杯里的水面随着他躺下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微微一笑,带着点懒洋洋的玩味。
然后把杯子举起来,对着幕布上那个在混乱中仓皇逃窜的明黄色身影,遥遥点了点。
“快了,舒靖薇……”
……
舒靖薇一路快马加鞭,手里马鞭抽打不停,身下的马发了疯似的跑着。
身后跟着的禁卫们也是打马狂奔,成群的马蹄踏过朱雀大街的青石路,发出急促而零乱的声响。
街边的槐树刚抽出指甲盖大的新芽,嫩绿的芽尖在铁蹄扬起的尘土里瑟瑟发抖。
她太着急了。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发现,身后的禁军,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城门口的那句“降者不杀”,就像是往平静的水面里扔了块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到了不少禁卫的心里。
他们原本下意识地跟着舒靖薇就跑了,跑着跑着,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
王猛的大军又不杀降兵,他们跟着舒靖薇跑什么?
就算跑到皇宫又能怎样?皇宫的墙难道还能比京城的城墙更结实?
跟着她再被抓到了那不就只能等死吗!?
想到这儿,无数士兵猛地勒住了缰绳,开始调转马头往回走去。
直到舒靖薇的马冲进皇宫正门,她才勒了下缰绳准备减速看一眼身后。
马的后背已然全是鞭痕,被打的皮开肉绽,汩汩往外冒着血。
骤然被缰绳一勒,直接支撑不住地摔倒在地,差点给舒靖薇甩飞。
她“啧”了一声,现在竟然连个畜生都敢对她不敬了!?
正要狠狠抽打几下这胆敢摔她的畜生,结果一转身,她就愣住了。
身后,全无禁卫大军的影子。
目光所及的整条大街上,除了已经赶到近前下了马的,就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几匹马。
马背上坐着的人,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这些都是跟了大焰皇室多年、认死理要守着“正统”的老人了。
不少都到了快退伍的年纪,头发花白,一路赶得太急,下了马之后走路都带着颤。
“人呢!?”舒靖薇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她控制不住地大喊着:
“其他人呢?!”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老卒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舒靖薇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鼻孔里喘出的气在春日的冷空气里化成一股一股的白雾。
她恨不得立刻把那群临阵脱逃的禁卫都拖回来,一个一个地杀,杀完了再鞭尸!
但——不行!
现在的局势,由不得她再去追究这些事了。
王猛随时可能追过来,她必须抓紧时间!
舒靖薇深吸一口气,猛地一甩头,随手扯过身边的另一匹马,往库房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横冲直撞,惹得宫人惊叫连连,躲闪不及的更是被直接撞开倒地,生死不知。
后面的老兵们还没来得及喘匀呼气,就又上了马。被舒靖薇抢了马的老兵只能跟别人挤一匹,一起跟在舒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