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闭着眼被拖过来，还真不知道被带去了哪，只知道离舒柔的寝殿不算远。
他颤巍巍的目光仔细扫过整个殿宇。
破瓦残砖、蛛网密布的廊柱、塌了一半的台阶、院子里甚至还有一口枯井？
心里正疑惑皇宫里何时有这么破败的地方了……
脑子里突然一个激灵。
姚景元像被雷劈了般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放大。
这里……
这里是昭华宫！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但姚景元还是强撑着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抖了：“回陛下，此处…此处是昭华宫。”
舒靖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淡淡的：“哦？看一眼就认出来了？朕，这可还是第一次来呢。”
她停了一拍。
风恰好在此时猛地灌进来，把两排宫灯吹得齐齐一歪，光影在地上剧烈晃动。
“你说，当初是谁拦着，朕才没来过呢？”
姚景元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慌忙把额头往石砖上磕：“是臣！是臣的错！当初是臣嫉妒叶凡的能力，都是臣的错！陛下怎么罚臣都认，只是恳请陛下万万留臣一条性命啊！”
想到自己能回来的原因，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连忙补充道：
“柔儿！对，柔儿还在寝殿等着臣呢！陛下您就是为了柔儿才让臣回来的不是吗？柔儿不能没有爹爹啊！她从小就是臣带大的，陛下您想想柔儿——”
他说着膝行至舒靖薇脚下，拉着那柔软的狐裘，哭的涕泗横流，试图唤起舒靖薇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软。
她不是为了女儿才让自己回来的吗？
那为了舒柔，一定也不会让他死的，对吧？对吧！
然而舒靖薇却始终没再看他一眼。
她只是仰着头，目光不离那块破败的牌匾，轻声开口：
“柔儿，不需要你这种善妒成性、心狠手辣的爹。”
“你，就给叶凡赔罪去吧。”
说完，她朝着身后的禁卫比了一个手势。
两名禁卫听命走向姚景元，越来越近。
姚景元目眦欲裂。
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被连根拔起，扔在地上碾了个粉碎。
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完了。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从轻轻的一声“呵”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最后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嚎叫。
口水从他咧开的嘴角淌下来，挂在下巴上，被风吹得冰凉。
“舒靖薇！舒靖薇啊舒靖薇——”
他强撑着站起来，躲开那两个禁卫抓他的手。
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不曾转身的女人，眼睛里满是怨毒的恶意。
“你以为你能落得了好？我告诉你——”
他被更多蜂拥而上的禁卫狠狠按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冰冷的石砖，嘴都压变了形，但他还在喊。
想到舒柔这会儿估计都和那劳什子神仙使者见上面了。
姚景元笑的更为疯狂，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迸：“你必会——众叛亲离！凄惨而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废宫里回荡，听得舒靖薇不适地皱起了眉。
话未落地，反应过来的禁卫赶紧拔出了刀，一刀贯穿了他的胸口。
“噗。”
姚景元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嘴还张着，保持着“哈”的口型。
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越流越多，顺着脸颊滴在凹凸不平的石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的四肢开始抽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砖缝里的泥土。
但姚景元那双眼睛依旧瞪得很大，血连着话一起咕噜咕噜地往外涌：“舒靖薇……我在下面……等着你……”
最后一句话说完，他的身体剧烈一抽，随即再也没了动作。
禁卫蹲下身，确认姚景元已经没了呼吸，这才站起身，向舒靖薇复命。
……
林烨坐在天镜前，静静看着这一切。
直到姚景元彻底没了动静，他这才把架起来的手机收回来，回看了一遍。
“老叶，”林烨嘴角勾了勾，薄唇轻启，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是第一个。”
……
舒靖薇根本没把姚景元的咒骂放在心上。
不过临死前的叫嚣罢了——
一条狗被打死之前还要吠两声呢，有什么可在意的？
她摆了摆手，声音比方才还要平淡：“把尸体处理掉。地上擦干净，别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