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慕,如同野草,在沉默的土壤里疯长。
【百姓陈东:看看人家的娃……那才活的是个样!咱们的娃,这么点大,就得学着干活了……可是不干活,又哪里交得起赋税呢…唉……】
【百姓刘波:咱们这一天到晚忙得脚打后脑勺,为了那点税银愁白了头,人家那才是过日子啊。】
【翰林院学士杨风: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这不就是《桃花源记》中所载之世外景象?】
……
养心殿窗后,舒靖薇死死抠着窗棂,指甲几乎要折断。
她看着小兜子和那些陌生的孩子嬉笑玩闹,看着他们毫无隔阂地合作。
还有林烨蹲下身,用那样温和甚至带着鼓励的眼神看着那堆脏兮兮的沙子,还夸小兜子建的好。
看着小兜子因为夸奖而绽放的、耀眼夺目的笑容……
她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遥远的、灰暗的童年。
那也是一个有阳光的下午,她在御花园偏僻的角落,看到了花匠翻整土地后留下的一小堆湿润的泥土。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泥土冰凉又柔韧的奇特触感,让她觉得很是有趣。
小小的舒靖薇用手抓起泥土,想捏个小人。
她全神贯注,忘了时间,忘了地点,捏着捏着,脸上露出了一点难得的、属于孩童的愉快笑容。
然而,这笑容很快被尖利的嗤笑打破。
“哟!快来看!咱们的‘靖薇公主’在玩泥巴呢!”一个比她大两岁的皇子领着几个宗室子弟逛过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玩意儿,指着她大声嘲笑道。
“脏死了!果然是下贱胚子生的,就喜欢这些污秽东西!”另一个皇子捏着鼻子,一脸嫌恶。
“就是!一点公主的样子都没有!跟泥腿子似的!”
她吓得猛地缩回手,沾满泥巴的小手无措地藏在身后,小脸瞬间涨红,又变得惨白。
她想辩解,想说泥土不脏,想说自己只是……只是觉得好玩。
可在那一片鄙夷、讥诮的目光中,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感到无地自容的羞耻和冰冷。
更糟糕的是,她的父皇,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他看到了她藏起来的、沾着泥的手,看到了地上那个歪歪扭扭、尚未成型的泥人,也听到了那些皇子们毫不留情的嘲笑。
父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神,只有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厌弃。
“身为公主,不思进取,举止粗鄙,与泥污为伍,成何体统!”父皇的声音冰冷,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身上。
“看来是朕平日对你疏于管教了!回去将《女诫》抄写十遍!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再出寝殿!”
没有人在意她的委屈难过、更没有人,会蹲下身,看看她捏的泥人,夸她“捏的很好,很棒!”。
只有冰冷的斥责与惩罚,以及周围那些高高在上充满鄙夷与幸灾乐祸的目光。
那一幕,连同手上泥土冰冷黏腻的触感,和那时冻彻骨髓的羞耻与孤立无援,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记忆里。
而此刻,天幕上,叶灵儿也在玩“脏兮兮”的沙子,弄得裙子上都是沙粒。
可没有人嘲笑她,没有人斥责她。
她的“同伴”们和她一起玩,那林烨只微笑地看着,甚至在她做出“成果”后,给予夸奖和记录。
凭什么!?
剧烈的酸楚混合着滔天的嫉恨,如同硫酸,腐蚀着舒靖薇的心。
她猛地从窗边退开,仿佛被那温馨的画面烫伤了眼睛。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不!不是这样的!这不对!
“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舒靖薇咬着牙,在空旷的养心殿内低吼,声音嘶哑,像是受伤的野兽。
“林烨这妖人!他在用这种虚伪的温情,养废朕的女儿!让她失去皇家威仪,变得和那些平民野孩一样不懂规矩,不知廉耻!”
她将所有的温馨与快乐,都扭曲成最深沉的恶意。
仿佛只有将对方的动机想象得足够恶毒,才能抵消她心中那翻江倒海的难堪与刺痛。
她拒绝承认那画面触动了她内心最隐秘的伤疤,拒绝承认那其中其实满是真心的快乐与关爱。
她宁愿相信那是一场恶毒的虚假演绎。
“对!就是这样!他就是要让朕的女儿变成一个废物!一个只知玩乐的废物!等她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扔掉!”
舒靖薇神经质地重复着,仿佛在加固自己心中的壁垒。
然而,她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空洞,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