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冰凉,以及一种近乎解脱的虚无感,瞬间淹没了她。
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中聚集,却被她死死忍住,没有落下。
她重新低下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圣主言重了。弟子……本就是圣地之人,能为圣地……分忧,是弟子的本分。何来委屈……圣主不必介怀。”话说得漂亮,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眼帘,却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激荡。
黄泉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丝因窥见她体质特异而产生的波动,越发清晰。
他手指停止敲击,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是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苏月璃猛地再次抬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过往之事,多说无益。本座今日前来,是为给你一个选择,一个……真正属于你自己的选择。”黄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你因本座一言之故,身陷窘境,清誉有损,修行受阻。此事,当有个了结。”
他伸出两根手指,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苏月璃:
“其一,”他缓缓屈起第一根手指,“本座娶你为妻,非妾,是道侣。圣主道侣,地位尊崇,与圣主同尊。往日流言,不攻自破。你可享圣地最优资源,参悟无上大道。本座所学,只要于你道途有益,皆可传你。他日若有机缘,并肩同行,亦无不可。”
苏月璃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娶她为妻?道侣?与圣主同尊?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的机缘!
是无数女修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位置!
足以将她从如今尴尬绝望的境地中瞬间拉出,登上云端!
但……为何?仅仅是因为愧疚?补偿?
没等她消化这惊天之言,黄泉屈起了第二根手指,声音依旧平稳,却抛出了另一个同样石破天惊的选择:
“其二,”他看着苏月璃瞬间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道,“明日,本座可于圣地众人面前宣布,收你为徒,入我门下,为开山大弟子。传你幽冥大道,授你无上法门。你不再是前圣女,亦非任何人之附庸,只是我黄泉的弟子。过往一切,与你无关。你之荣辱,你之道途,皆系于你自身修为悟性。你可专心问道,不必为俗名所累,不必为流言所扰。”
暖阁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苏月璃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以及她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道侣?还是……弟子?
一个是尊荣无上的圣主道侣,看似一步登天,却注定要与眼前这个心思如海、实力恐怖的男人绑定一生,荣辱与共,未来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且“道侣”二字,背后意味着的情感与责任,对于几乎算是陌生人的他们而言,太过沉重与虚无。
另一个,是圣主亲传,开山大弟子!地位超然,可承袭圣主真正的核心传承——那神秘莫测、威力无穷的幽冥大道!
从此斩断过往,纯粹以师徒名分相处,她只需专注于修行,不必背负“道侣”之名可能带来的复杂情愫与束缚。
但同样,也失去了“圣主道侣”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与光环。
两个选择,天差地别,却都足以改变她的命运。一个是极致的荣华与捆绑,一个是纯粹的传承与自由。
黄泉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无喜无悲,无逼迫,也无期待,仿佛只是给出了两条路,至于如何选,全在于她自己。
他将选择权,真正地,交还给了这个因他一言而命运波折的女子手中。
苏月璃怔怔地站在那里,娇躯微微颤抖,脑海中一片混乱。
方才的酸楚、冰凉、自怜,此刻都被这巨大的、突兀的抉择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看着黄泉平静无波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仅是那个强大、神秘、冷酷的新圣主,更是一个心思深沉、行事难以揣度,却在此刻,给出了近乎“仁慈”补偿的复杂存在。
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