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也纷纷推开自己的儿孙,眼神决绝。
然后,王老栓面向土坡上的徐尘,双手握住拐杖,用尽全身力气,深深一揖到底。花白的头发在晨风中颤动。
“军爷。”
他抬起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庄重,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跟您走。要试药,要折腾……绝无二话!皱一下眉头,我们就不配当这个村的老人!”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清晰:
“只求……军爷和军爷背后的大人们,能早日找到法子。”
他的目光,越过徐尘,仿佛看向了窝棚区里那些惊恐的孩童,那些无助的妇人,那些茫然的中年人。
“救救孩子们。”
“救救……咱们的根。”
徐尘站在土坡上,看着坡下那七位深深作揖的老人,看着他们身后哭成一片的亲人,看着整个安置点数百双含泪望着他的眼睛。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直冲眼眶。他死死咬住牙关,下颌绷紧,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都带着灼痛。
这些老人,他们不懂什么血魔道,不懂什么源血侵蚀。他们只知道,军爷说要救人,需要人帮忙。他们只知道,自己是老人,活够了,该把生的希望留给年轻人,留给子孙。
他们用最朴素的认知,最直接的方式,将自己风烛残年的身躯,化作了一座桥。
一座通往渺茫希望,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桥。
徐尘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他不能哭,他是军主,他是这些人的希望。
他重重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声音因为强忍情绪而微微发哽,却异常坚定:
“好!”
“老人家……大义!”
他对着七位老人,也对着所有村民,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军礼。
“徐尘……代陛下,代尊上,谢过诸位高义!”
“此恩此德,彩蛇军上下,永世不忘!”
说罢,他不再有丝毫耽搁。体内元力汹涌而出,却不是刚猛的攻击,而是化作七道极其柔和、温暖的清风,如同最轻柔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托起七位老人的身躯。他控制得极其精细,确保老人不会感到任何不适,甚至能稳稳地站在清风之上。
他转头,对那两名早已眼眶通红的军士,厉声喝道:“守好此地!安抚乡亲!我去去就回!”
“是!军主!”两名军士嘶声应道,用力捶击胸口甲胄。
徐尘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着绝望与希望的河滩,看了一眼那些含泪目送的村民。然后,他周身清风卷动,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托着七位自愿献身的老人,向着封锁线边缘、向着远方那道如同山峦般蛰伏的庞大蛇影,疾驰而去。
流光划过黎明的天空,渐渐远去。
身后,河滩安置点上,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那不是绝望的哀嚎,而是混合着心痛、不舍、祈愿与一丝微弱希望的复杂宣泄。哭声在风中飘散,久久回荡,仿佛在为那七座远去的“暮骨之桥”送行,也仿佛在向这片多难的土地,祈求一个奇迹。
风更冷了,但东方的天际,已然亮起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