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她身体的一部分,要被拿走
    “林医生,如果我死了,这份离婚协议书也是生效的吧?”宁阮看着林江辰的眼睛,死气沉沉的。

    “怎么会死呢?”他想,宁阮应该有一些术前焦虑,安抚了句,“医生会保障你的安全的。”

    “什么医生,”宁阮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满是苦涩,“也不过是为钱效力的刽子手罢了。”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

    薄薄的几页纸。

    协议书的内容,时砚洲已经让律师修改过了,在原基础上又加上了很多份额,房子、车子、现金、股权,密密麻麻的数字堆砌在一起,像一座用钱砌起来的墙。

    他是想用钱,买她的骨髓。

    也买断她的命。

    宁阮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好像她这一辈子,像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被利用,被交换,被当作筹码推来推去。

    到头来,连身上这点骨髓,都要被人明码标价。

    “挺好的,他没小气。”她淡了一句,像是在评价这桩交易。

    然后拿起笔,在签名栏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离婚的事情,我会委托许静水去办理。”她放下笔,语气是压抑情绪后的平静,“什么时候去抽骨髓?”

    林江辰看着她这副样子,心挺堵的。

    在他的心里。

    宁阮爱笑,爱闹,爱靠在时砚洲的身旁,说一些肉麻又有分寸的情话。

    她是什么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他动作很轻地将离婚协议书收好,“初步定在三天后。”

    “好。”

    宁阮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病房的白墙上,亮得有些刺眼。

    可她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宁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其实,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捐献骨髓,没人可以勉强得了你的。”

    宁阮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苦涩地扯了下唇。

    “是吗?”她不知道林江辰装傻,还是什么,“你觉得时砚洲肯好声好气的,又跟我商量,又给我这么多的财产,是为了让我拒绝的?”

    她的孩子还在他手里。

    他在威胁她。

    在拿捏她的软肋。

    她反抗不得。

    林江辰沉默了。

    是啊。

    时砚洲能把一个刚剖腹产完的女人,推上手术台去取骨髓,会在乎她愿不愿意吗?

    那张离婚协议书上的数字,与其说是补偿,不如说是封口费,拿了钱,你就乖乖配合,别闹,别挣扎,别让任何人难堪。

    “你在担心你的孩子?”林江辰说。

    宁阮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林江辰还是懂的。

    “林医生,”宁阮是个母亲,但她已经几天没有见过,还在监护室的儿子了,“你实话告诉我,我的孩子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他很认真地说。

    “抽骨髓之前,我还能去看他一眼吗?”

    “能。”林江辰的声音有些哑,“我保证。”

    宁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

    “林医生,”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一个人要是不想活了,是不是也挺没出息的?”

    林江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别胡思乱想。”

    宁阮笑了笑。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挪动,悄无声息地流走。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和时砚洲刚结婚,她窝在他怀里,掰着手指头规划未来。

    她说要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像他,女孩像她,被所有人宠着长大。

    时砚洲没怎么接话。

    只是把手搭在她的腰上,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她那时候以为沉默是默许。

    后来他说丁克,甚至去做结扎,她才明白,那时的沉默寡言,根本不是什么默许,是敷衍。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不是他满心欢喜的偏爱。

    只是他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所以,他才会对自己下这种,不顾死活的狠手。

    宁阮笑了。

    眼角的泪,一滴滴地滑过脸颊,滴落在手边。

    她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

    尽管动作很慢,腹部的伤口还是被扯了一下。

    她咬着牙,扶着床头的栏杆,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

    走到护士站,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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