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养我
    自从那晚阳台谈心后,林深单方面觉得自己和谢淮的关系比之前更近了一层,从“好兄弟”一跃而成了可以互相分享秘密的……“好兄弟”。

    虽然谢淮依旧沉默寡言,但林深固执地认为这家伙就是憋太久了,跟生锈的机器似的,需要他这个“润滑油”来帮忙调节调节。

    尤其想到谢淮八岁就被迫面对那等惨事,连悲伤都得自己默默消化,林深就觉得得给这小子疏通心灵的下水道,不然谢淮迟早能把自己憋死。

    他林深,作为谢淮能够分享秘密的好兄弟,为兄弟排忧解难,义不容辞!

    于是,他给自己制定了一套简单粗暴的“谢淮心灵疏通计划”。

    .

    .

    周三下午,枯燥的制图大课,老教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解着复杂的装配体三视图。林深听得头昏脑涨,习惯性地想戳戳旁边的谢淮问问题,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他不动声色地偷瞄旁边的谢淮,谢淮坐姿挺拔,修长的手指握着绘图铅笔,正专注地在一处复杂的剖视图旁边标注尺寸。

    但林深敏锐地察觉到他微蹙的眉心和紧抿的薄唇,不到两秒又迅速松开,快得像林深的错觉。

    林深精神一振,立刻放下手里的笔,身体侧倾凑近谢淮。

    他压低声音,刻意字正腔圆的腔调在谢淮耳边说道:“谢淮同学,请注意!检测到你刚才出现了皱眉微表情,持续时间约0.5秒,现在请你立刻做出解释说明!”

    谢淮握着铅笔的手指一晃,笔尖在图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他缓缓转过头,不解地看向林深。

    林深无视他的眼神,继续一本正经地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在空中比划着选项:“请选择!A选项:是我在你旁边干扰到了你,导致你心情烦躁?B选项:是你自己遇到了困扰,导致你心情烦闷?请回答A或B!”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课堂上还是显得格外清晰,前排几个同学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

    谢淮的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无语地看着林深故作严肃的小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卷翘的睫毛随着林深比划的动作轻颤,离他是那么近,他抬手就能摸到。

    可离他又是那么远,谢淮握着铅笔的手指动了动,本能地想移开视线,用沉默拒绝回答问题。

    但面对林深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语堵在喉咙口,他实在是无法对着这张脸说出。

    谢淮沉默了两秒,在林深目不转睛地逼视下,终于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B。”

    “啊?B?什么B?”林深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淮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复杂的图纸上,笔尖烦躁地点了点一处被反复修改的剖切符号,一向波澜不惊的嗓音此刻多了些无奈。

    “剖视图画错了,烦。”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深,重新拿起尺规和橡皮,慢慢修改图纸,仿佛刚才吐槽图画错了的人不是他。

    只是那铅笔悬停在图纸上空,仿佛在等待什么,迟迟未曾落下。

    林深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B选项……他自己烦?因为……图画错了?

    谢淮竟然回答了?还和自己解释了原因。

    虽然语气还是该死的硬邦邦,但他没有甩过来一个冻死人的“嗯”或者“哦”。

    林深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兴奋地用手肘撞了撞谢淮结实的手臂,这次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

    “看吧,说出来也没炸地球嘛!” 他嘚瑟地挑挑眉,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烦就烦呗,说出来多痛快,继续保持啊,谢淮~”

    谢淮被他撞得手臂一晃,铅笔差点又在图纸上划出一道歪线。他身体僵硬了一下,感受着手臂上被撞到的触感,随即听到了林深欣慰的笑声。

    他没有转头,眼睛死死盯着图纸上复杂的线条,仿佛那是什么绝世难题。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孤寂许久的心脏,在林深的笑声里也被轻轻撞了一下。

    阳光透过窗户,暖融融地洒在林深蓬松的卷发上,跳跃着细碎的金光。

    林深一边小声地哼着歌,一边开始自己的画图大业,没发现谢淮早已放下了笔。

    光落在谢淮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浓密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假装检查图纸,用眼角余光瞥着那团毛茸茸的光晕,在林深不成调的歌声中,谢淮紧绷的眉头无声地放松了一点点,眼眸中也渐渐染上了笑意。

    烦躁的情绪,说出来好像确实……没炸地球。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没过几秒,教室里充满了吵闹的嘈杂声。

    林深还沉浸在“训练谢淮”的喜悦里,嘴角咧得收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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