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教室里还没走完的同学纷纷侧目，好奇地打量着这气氛紧张的两人。
林深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一字一顿，清晰地质问：“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两人之间炸开，捎带着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谢淮的心倏地一沉，他原以为这样装死远离林深，林深从他这里得不到任何的情绪反馈，时间长了也会像他那样沉默下去。两人默契地装不熟悉的同学，这样关系就慢慢淡了。
可没想到林深竟然会贴脸质问他，他最害怕面对的局面还是来了。
谢淮看着林深眼中的受伤和委屈，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鼻尖和耳垂，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快要无法呼吸。
他想说“是”，想彻底推开林深，把他推到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之外。
他想说“不是”，可这苍白无力的谎言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
他能接受林深远离自己，可他不能欺骗林深，不能让他觉得自己被讨厌了。
“不是。”谢淮的回答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伪装出一种平静，语调却泄露了其中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强迫自己迎上林深的目光，尽管那目光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
“不是？”林深显然不信，他向前逼近一步，仰着头，气势汹汹，“那你为什么分组的时候自己跑了？为什么吃饭不坐一起？为什么跟你说话爱答不理？为什么……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的控诉越说越低，委屈却越积越浓，像是要溢出来。
谢淮的指尖在书包带子上用力掐紧，指节泛白。他看着林深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卷翘睫毛上沾染的湿气，看着他喋喋不休，控诉他的嘴唇……
那股想要靠近，想要将他拥入怀中安抚的冲动如万马奔腾在他心底狂奔，急于冲破他理智的牢笼。
但他只能死死地压抑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股冲动摁回去。
“我……”谢淮艰难地开口，大脑疯狂运转，寻找一个合理且不会伤害到林深的借口。
“分组……是怕拖慢你们进度，我SolidWorks基础一般，我的组员……他们比较熟。”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那其他呢？吃饭？说话？”林深不依不饶，眼圈发了红。
谢淮沉默了几秒，避重就轻，嗓音低沉下去，刻意营造出一种疲惫感：“最近有点累，我想一个人待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别多想。”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请求有多卑微。
“累？一个人待着？”林深重复着，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被困惑取代。
他看着谢淮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莫名布满疲惫和脆弱的俊脸，看着他眼底深处那片化不开的阴郁情绪……
林深堵在心口的那股气，忽然就泄了大半。
谢淮看起来确实很累，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累，但他似乎……真的不是讨厌自己。
这个认知让林深心头一松，随即又涌上更多的委屈和不解。既然不是讨厌，为什么要这样？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张了张嘴，还想追问，可看着谢淮那副仿佛不堪重负，随时会碎裂的样子，最终所有的质问只化作一句带着鼻音的嘟囔：“那你也不能这样啊，我还以为我哪里得罪你了。”
他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像只被主人冷落后终于得到回应，仍然委屈巴巴的小狗。
谢淮看着林深低垂的脑袋和头顶毛茸茸的卷毛，听着他似嗔非嗔的抱怨，心尖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和最锋利的刀刃同时划过。
酸涩、心疼、愧疚以及那被强行压抑的爱意，疯狂地撕扯着破碎的他。
他攥着书包袋子的手紧了又紧，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伸出手去揉乱他那头看起来就很好摸的卷毛。
“没有。”谢淮说话的语气放软了几分，眸光中的温柔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你没得罪我。”
他停了几秒，似乎是在下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话语轻得像叹息，“以后……不会了。”
这句话既是安抚林深，也是对他自己下的最后通牒。
他认输了，他无法承受林深因为他的疏远而难过，更无法面对林深的指责而欺骗他。
他只能压下心底那头咆哮的野兽，继续戴上好兄弟的面具，回到林深身边。
哪怕是以这种让他再次痛苦的方式。
“真的？”林深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满腔的委屈一扫而空，只剩下最纯粹的喜悦，“那说定了，以后你得和我坐一起，不许再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了！”
看着林深明媚起来的笑容，谢淮的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柠檬水里，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