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地咳嗽着,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角落里,谢淮拨弄花生米的指尖随着林深喝酒后的咳嗽细微地收紧了一下,过了两秒,又恢复了拨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深投来的目光里那份质问的控诉,像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那边与林深有关的动静,只死死盯着碟子里那几粒被他拨弄得东倒西歪的花生米,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摁进这心烦意乱的指尖里。
谢淮怕,怕自己哪怕只是抬一下眼,那告诫自己无数遍要狠心筑起的冰墙,都会在林深委屈的眸光中轰然崩塌,暴露出底下汹涌的爱意。
就在林深被他们劝酒的时刻,学委刘浩明显醉意的嗓音惊雷般炸响,盖过了林深的咳嗽和周围的喧闹。
“都安静!听我说!” 他脸红脖子粗地站起来,挥舞着油乎乎的烤串签子,“老师刚刚通知,下周三SolidWorks上机课,让我们先分好五人小组,做减速箱装配体练习。大家伙儿自由组合,赶紧的,麻溜儿找队友!手快有手慢无啊!”
“分组?”
“五人一组?”
“靠,那个装配体贼麻烦……”
这个消息像一滴油溅入没擦干水的热锅中,引发了更激烈的讨论。男生们开始互相招呼,勾肩搭背,场面愈加混乱。
唯独落在林深耳中,仿佛天籁之音。他慢慢止住了咳嗽,呛出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眼睛却亮得惊人。
分组,五人一组,宿舍六个人,正好多一个!
酒精带来的眩晕和胃部的不适感立刻被这个消息驱散,他脑子里像被一道闪电劈开,一个完美的脱身计划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可以主动退出宿舍小组,和别的宿舍落单的人组队,这样就不用天天从早到晚都面对那群基佬了。
这简直是绝妙的机会,紧绷了许久的心情骤然放松,林深甚至因为激动,喝酒后本来就红的脸颊更是红上加红。
他似乎能想象到自己用轻松自然的语气说出:“啊,正好多我一个,你们五个一组吧,我去找别的人看看能不能组一队……”
这样既不会得罪人,又能和那群基佬们保持距离。
林深的心这两天被谢淮莫名转冷的态度伤到了,思及此,他的呼吸都变得顺畅很多,下意识挺直腰背,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其他同学的分组动向,飞快地盘算着待会儿该找谁搭伙。
聚餐在杯盘狼藉和意犹未尽的喧闹中结束,大家三三两两地起身,带着满身的烟火气和微醺的醉意,准备返回宿舍。
林深刻意放慢了收拾的动作,眼神在人群中逡巡,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和谢淮单独说上几句话的机会。
他想试探一下谢淮到底为什么这样对他,也想着在分组的事情上,或许可以提前跟谢淮通个气,毕竟谢淮看起来也不想和那几个人绑在一起。
可当他终于从拥挤的桌椅间挣脱出来时,只看到谢淮的背影已经快要消失在街道拐角的路灯下。
谢淮走得很快,步伐沉稳而决绝,在人声散尽的夜色里,那挺拔的背影被昏黄的路灯光拉得格外瘦长,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林深僵在夜色中,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看着谢淮离去的背影,感觉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空了一块,灌满了秋夜微凉的晚风。
“林深?走啊,发什么呆呢?” 马骁理热乎乎的大手重重拍在林深的肩膀上,把他拍得一个趔趄。
“就是,回宿舍了,明天还有课呢。” 陈俞站到林深的另一侧,距离近得林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花香洗衣液味道。
冷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路灯的光点,没什么表情地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傅临舟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站在一米远的地方,脸上挂着醉酒的笑意。
四个室友,如同一个无形的包围圈,将他牢牢地困在中心。
但这一秒,林深有种被世界孤立的错觉。
他明明被众星捧月般地围在中间,明明有人等他一起走,明明身处热闹散尽的余温之中,却感觉像被遗弃在了荒芜的孤岛之上。
喧嚣褪去后的寂静被无限放大,夜风吹过空旷街道的呜咽声,远处模糊的车流声,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沉重跳动着的心脏声,都格外清晰刺耳。
明明有四个等待他同行的人,可这一秒,他似乎又回到了踽踽独行的那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