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盐宝贵,赵宁宁只过了一把瘾就老老实实用铲子铲了。
可是好日子没过多少天,王李村和襄中县跟渔村原住民的矛盾就来了。
事情是从一片菜地开始的。
宁妈和苗春芳商量着在屋子后面的沙地上开一小片菜地。
沙地不养庄稼,但种点小菜应该还行,队伍的人忙活自己家的活计都没时间弄这些,她们先把地弄出来,也好种点菜。
不光是自家吃,也给队伍里的人喊来一起弄,不然一直只吃鱼也不行。
若实在不行,他们还能从远一些的地方弄点土底下垫高一点种菜。反正菜也用不了太多的土,拉几车回来就够用了。
她们两个在沙地上翻了三天土,从山上背回来几筐腐叶土掺进去,又用木栏围了一圈。
宁妈用空间运了些土掺在里头,种下去的小白菜种子没几天就冒了芽,绿油油的,在灰扑扑的沙地上格外显眼。
礁石村有几个妇人过来看过。
她们蹲在菜地旁边,用手摸着菜叶子,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但看表情是在夸这菜种得好。
宁妈也没多想,还跟她们比画着说怎么施肥怎么浇水。妇人们点点头走了。
第二天一早,宁妈去菜地浇水的时候,发现菜地被人踩了。
不是不小心踩的那种。是一片菜地从头到尾被人踩了一遍,小白菜的嫩苗被碾进沙土里,断了的菜茎渗着白色的汁液。
有几棵被连根拔出来扔在旁边,根须朝天,叶子已经蔫了。围菜地的木栏也被踢倒了三根,歪歪扭扭地倒在一边。
宁妈站在菜地边上,气狠狠地把手里的水瓢慢丢进水桶里,站在院子后头骂开了。
听见自家亲娘骂骂咧咧的声音,赵宁宁从棚子里跑出来,看到菜地的那一刻就愣住了。
她走到宁妈身边,低下头看那些被踩烂的菜苗,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些菜苗是她和宁妈一起种的,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来浇水,她甚至记得每一棵菜苗长了多少片叶子。
现在它们被踩进了沙土里,像被碾碎的鸡蛋壳,连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消息很快就传开。
里正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村长也来了,蹲在菜地边上看了半天,站起来的时候脸色不怎么好看。
苗春芳气得嘴唇发抖,这些菜苗是她和宁妈一起花了三天的心血,就这么被人毁了。
“谁干的?”苗春芳问。
没人回答。但礁石村的人在自己家里,关着门,不往这边看。平时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出来补网晒鱼了,今天村口一个人都没有。
里正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他蹲下来摸了一把被踩进沙土里的菜苗,手指捻了捻沙土,站起来拍了拍手,对宁妈说:“先别急。”然后径直往陈六叔家走去。
陈六叔坐在自家门口,正低头补渔网。里正走过来的时候他没抬头,手里的梭子在网眼间穿来穿去。
里正也不急着说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六叔,你们村的人对我们有意见,可以直接说。”
陈六叔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穿梭子。
过了一会儿,他把梭子往网上一插,站了起来。“不是所有人都有意见。但确实有人不乐意。”
“不乐意什么?”
“你们打鱼打的多了。”陈六叔说。
他这话说得不快,像是一边想一边说的。“近海的鱼群是有数的。你们都打完了,我们的人打什么?”
里正点了点头。他来之前就想到了,前几天宁爸他们那几条船出海,带回来的鱼确实不少。
礁石村的船小,打鱼的人少,他们不打深海的鱼,就靠近海的那几片渔场过日子。宁爸他们虽然是新手,但人多,又有壮劳力,撒网撒得勤,连着几天下来,礁石村的人发现近海的鱼少了。
“还有呢?”里正问。
“还有。”陈六叔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村子后面,“你们开的地。我们的人开地,开多少都是自己的
你们一开一大片,按规矩头三年不交粮,三年后只交一成。村里有些人觉得这不公平。”
里正没反驳。他知道这不是公不公平的事。
礁石村的人祖祖辈辈住在这里,开地、打鱼、补网,日子虽然苦,但是安稳。
突然来了一百多号外地人,又开地又打鱼,换做是谁心里都会不舒坦。
说到底,他们不是礁石村的人。
住一天是客,住一个月是邻居,住一年呢?住一辈子呢?地是有限的,鱼也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