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栅栏关上之后,礁石村的日子就算正式开始了。
陈六叔分给他们的那几间石头屋实在住不下所有人。
里正把屋子让给了有老人和孩子的人家,剩下的壮劳力在屋子旁边的空地上用油布搭了几个简易的棚子。
棚子是用油布、树枝和干海草搭的,四面透风,但好歹能挡挡露水。
宁爸带着赵启也搭了一个,把骡车上的油布扯下来盖在棚顶上,又搬了几块大石头压在边角上,海风吹过来的时候油布哗啦啦地响,但没被掀起来。
骡子和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一些放到棚子里,他们几个还是接着“睡”车厢里。
头几天是最难熬的。沙地软,睡在地上潮气和冷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村里人把油布拿出来垫在最底下,又在上头垫了一层干草,再铺上褥子,一家人挤在一起睡,倒也不觉得冷。
村里人多少都会些简单木工,之前是逃荒没时间,也不安稳。
现在安稳下来,他们盘算着这两天有空得赶快弄点板子打张床出来,不然长久睡在这种地方,年纪再大点受不住。
在渔村住下的第二天早上,队伍里的人早早便起来了。
一是激动的睡不着,二是冻得睡不着。海边风大,海风一股一股地顺着被子往人身上钻,左右睡不着,不如起来早些干活。
里正在村子里,王修奉带着弟弟和其他找木材的人去找荒山。
陈六叔说附近有个小山头,上头的树是无主的,可以砍了用,但砍一棵得种回去两棵。
他们走的时候拿了锯子也拿了铁锨,按着陈六叔说的,砍一棵树给补种上两棵。
砍好的树就地把多余的枝干砍下去堆叠到一边,主干先拖回去晾着,处理好了才能盖房。
剩下的枝干也没有浪费,直接在原地劈好扎成捆,背回去晾干烧柴。
逃荒颠沛流离的生活,让他们锻炼得遇到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会尽可能的收集起来利用。
树上的叶子,他们都收集起来,晒干引火用。
众人干得热火朝天,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喜悦。
到了第五天,陈六叔让人送来了一张旧渔网。
渔网不算大,网眼有好几处破了,麻线断了好几根。
陈六叔蹲在棚子门口,把渔网展开给大家伙看,“先拿这个练练手。破了的地方补一补还能用。你们的人多,光靠我们送的鱼不是长久之计,得自己学。”
里正接过渔网,掂了掂分量,认真地道了谢。
当天下午,陈六叔让村里两个老渔夫来教他们补网。老渔夫一个姓方,一个姓蔡,都是六十出头的人,手上的茧子厚得能把麻线直接磨断。
方老伯坐在村口的石头上,把破渔网往膝盖上一摊,手指翻飞,麻线在网眼之间穿来穿去,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众人围坐在一边,一人手里拿一小段破网片练手。
赵宁宁也蹲在旁边看。
方老伯一边补一边念叨:“网眼的大小要一样,不一样的话下水之后网会偏,偏了就兜不住鱼。麻线要拉紧,但也不能太紧,太紧了网没有弹性,大鱼一撞就是个窟窿。”
赵启手巧,学得最快。她补的第一个网眼就被方老伯夸了,“这个手艺不错,跟谁学的?”
赵启笑笑没说话,他喜欢做手工,补渔网跟一些精细手工的操作也没什么太大区别,都是手上功夫。
补好了渔网,接下来是学撒网。
撒网比补网难多了。方老伯站在一块礁石上,把渔网收拢成一团,右手拎着网绳,左手托着网身,身子一拧,两臂一甩,渔网唰地张开,在空中兜成一个圆圈,稳稳地落在水面上,沉下去,溅起一圈水花。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收绳子,渔网从水里慢慢浮上来,网眼里挂了好几条银闪闪的小鱼,噼里啪啦地在网里蹦。
温子川是第一个上去试的。他甩网的架势看着也挺像那么回事。可是渔网飞出去的时候没张开,拧成了一条绳,啪地砸在水面上,溅了他一脸水花。网沉下去之后拉上来,空空荡荡,连根海草都没有。
温子客在旁边笑了一声,“表弟,让我试试!”
他把网接过去,照样也是一条绳砸在水面上。赵老三不信邪,也试了一把,网倒是张开了一半,斜着落在浅水里,拉上来只有一条小手指头大的鱼崽子。
方老伯捡起来看了看,随手又扔回海里。
赵宁宁也想试试。宁爸不让,说渔网比她人还重,撒不好容易把自己带水里去。她只好站在沙滩上看着。
最后还是宁爸上了手。他先在沙滩上练了半天,把甩网的动作拆成一步一步的,拧腰、转肩、甩臂、松手,反复练了十几遍,才下到海水里。
第一网也没张开,第二网张开了一半,拉上来有三条巴掌大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