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语气不由得高了几分，甚至带有质问的味道。
杨廷和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
“陛下想查，臣拦不住。但臣斗胆问一句，陛下打算从哪里查起？”
朱厚熜一怔。
“从户部？从各省布政司？还是从那些藩王、勋贵、大臣、地主的庄田？”杨廷和的语气不急不缓，“陛下知道吗，正德年间，先帝也曾想清丈田亩。旨意还没出京师，弹劾的奏本就堆满了通政司。最后呢？不了了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朱厚熜：
“不是臣不想查。是查不动。这天下，不是陛下一个人的天下。那些土地，也不是写在纸上就能收得回来的。”
朱厚熜盯着他，拳头攥紧又松开。
“所以阁老是告诉朕动不了？”
“臣是说。”杨廷和深深一揖，“陛下若真要做这件事，就得做好跟半个天下为敌的准备。到那时，臣也保不住陛下。”
朱厚熜冷笑一声：“朕什么时候需要阁老保了？”
“杨阁老，朕也不想和你兜圈子。朕只想知道，你是否愿意帮助朕？”
朱厚熜问得很直白，他不愿意和杨廷和这个老狐狸和稀泥。
“陛下，臣...”
杨廷和刚打算开口劝谏，朱厚熜便抬手制止。
“朕只需要知道你愿不愿帮助朕？只需要回答，愿意或是不愿意。”
随着朱厚熜的话语结束，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就连站在一旁的黄锦也觉得压抑，屏住呼吸，等待结果。
一瞬间，杨廷和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落在他的身上，不知不觉间这位新君居然能让他感受到威压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杨廷和始终没有开口。
朱厚熜看着他，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挣扎。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杨廷和不是不想答应。是不能答应。他现在代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整个派系，如果他现在立马同意，恐怕要不了几日，这个派系就会顷刻瓦解。他们愿意追随杨廷和是因为他能够和皇帝对抗，保护他们的利益。
结果，现在杨廷和若转向支持清丈，整治税收，这不是断他们财路吗？断人财路有如杀人父母可不是说说的。
瞧着杨廷和一直沉默，朱厚熜也算是明白他的态度，沉默就是无声的反抗。
“朕已经知晓阁老的态度，阁老还是先回去吧！”
朱厚熜脸上挂着笑，亲自将杨廷和送到殿门口。
“阁老慢走。”
杨廷和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直到那个背影完全消失，朱厚熜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地敛去。
“既然你不愿意帮朕，那就别怪朕迟早有一天，让你不得不退。”
......
傍晚时分，骆安总算抵达京师。
没有丝毫犹豫，骆安直接便朝着皇宫而来，只不过在他的身后多了几个人。
来到乾清宫中，骆安立马下跪请罪，而他身后的几人也一同跪地行礼。
见到骆安回来，朱厚熜将其扶起后，让其他人都站起来。
见到骆安身后的人，朱厚熜立马辨认出他们，都是王府的人，但他并没有着急和他们说，他现在需要先安抚骆安。
“骆爱卿这些时日辛苦了。要不是朕，你也不必受此大罪。”
朱厚熜拍了拍骆安的肩膀，有些心疼道。
“陛下，臣有罪。臣办事不力，请陛下治罪！”
“这不全是你的错，朕也有原因......”
简单安抚几句后，朱厚熜便让骆安回去休息，至于镇抚使的位置，骆安现在是得不到，得过一段时间。
骆安离开后，朱厚熜的目光落在跟随来的其他几人身上。
“陆炳，张佐，鲍忠，麦福......你们怎么来京师了？”
这些人都是王府老人，也是以前伺候过他的人，朱厚熜能够清晰说出他们的名字。
“回陛下。”张佐躬身道，“王妃听闻陛下在京师孤立无援，日夜忧心，便让我等前来听候差遣。”
回答的人是张佐，作为几人中最为年长的，他自然而然便回答了这个问题。
朱厚熜听罢，目光停在陆炳身上。眼前的少年虽然只有十二岁，但身量已经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站得笔直，眼神沉稳，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那陆炳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也来了？他能来帮助朕什么？”朱厚熜有些不解，张佐等人来，他能理解，都是几十岁的太监，能帮助他快速掌管内廷，可是陆炳只有十二岁，他能来做什么？
“陛下，草民年龄虽小，但帮助陛下的心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