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杨廷和的出手(下)
好被打廷杖的准备了,可陛下现在却让他上奏,这转变太快,让他没有反应过来。

    等了半天史道都没有说话,朱厚熜有些不耐烦地骂道:“你到底奏不奏?不奏就下朝!”

    众臣被朱厚熜这句话拉回现实,史道也连忙道:“臣闻,天子之职,在于正纲纪、明法度。锦衣卫者,天子亲军,掌侦缉之权,本为陛下耳目。然锦衣卫千户骆安,身为潜邸旧人,不思报效朝廷,反以私恩媚上,妄传圣意,干扰地方政务,其罪有三!”

    朱厚熜心中一沉,他隐约猜到史道要说什么了。

    “其一,骆安奉命前往安陆迎接王妃,本应按朝廷礼仪行事。然臣接到地方官员弹劾的奏本,骆安沿途对地方官府宣称:王妃当以太后之礼相待,凡迎送供奉,皆须比照太后仪制。此非陛下明旨,乃骆安私传圣意,实属‘矫诏’!按《大明律》,矫诏者,当斩!”

    “其二,骆安身为锦衣卫,本当留守京师、护卫陛下。今擅离职守,越俎代庖,干预地方礼仪之事。锦衣卫插手礼部事务,这是要将六部置于何地?要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

    “其三,陛下登基未及两月,潜邸旧人便敢如此横行。若今日不加以惩处,他日这些旧人仗着陛下宠信,岂不是要横行朝堂、欺压百官?臣请陛下,将骆安拿送有司,以儆效尤!”

    说完,史道重重叩首,伏地不起。

    朱厚熜坐在龙椅上,只觉得一股寒意陡然升起。史道弹劾骆安,明面上是指责骆安“矫诏”“越权”,可真正的目标,是他。

    “王妃当以太后之礼相待”,这句话是他让骆安传的。如果骆安因此被定罪为“矫诏”,那下一个该定罪的人,就是他这个皇帝。

    而杨廷和,始终一言不发地站在文臣之首,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可他的手指,却轻轻捻了捻袖口。

    他还是小瞧了杨廷和,今日杨廷和出手便是不给他留任何退路,先拿支持他的王瓒开刀,震慑群臣,再来参奏他的潜邸旧臣,断其手臂,这两招下来,朱厚熜几乎就没有多少助力了,其他朝臣见状也不敢再依附他。

    杨廷和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完全是将朱厚熜往死逼。

    “史道。”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你所言之事,可有实证?”

    史道抬起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臣有地方官员的奏本为证。骆安沿途所言,皆有地方官吏为证,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殿中群臣的目光都落在朱厚熜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朱厚熜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只剩下清醒。

    “此事,容后再议。”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史道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朱厚熜抬手制止。

    “朕说,容后再议。你若还有本,明日再奏。今日,退朝!”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奉天殿。

    身后,史道跪在地上,手中的笏板微微颤抖。而杨廷和抬起头,望着朱厚熜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得意,也不是愤怒。

    是欣慰,也是惋惜。

    新君比他想象的还要能忍。可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退。

    因为他退一步,将来就再也没有人能制住这位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