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门刺探百官动静,密报直达御前。他们是皇帝的耳目,也是皇帝的刀。”
“锦衣卫那边,有个叫骆安的,是陛下从兴王府带来的旧人,如今在锦衣卫里挂着职。锦衣卫的指挥使的位置目前还在空悬,原本的指挥使是正德旧臣钱宁,可他已经被杨阁老抓住。骆安忠心可靠,但眼下根基浅,暂时还指挥不动那些地头蛇。陛下要用锦衣卫,得慢慢来。”
“东厂提督也一样处于空悬,原来的提督张锐,也在钱宁被抓的时候一同被抓住。似乎杨阁老想要清除这两个人。”
朱厚熜盯着这张纸,沉默了半晌,忽然问:
“所以杨廷和的权力到底从哪来?他不是内阁首辅吗?可你说了这么多,内阁好像没那么厉害。”
袁宗皋笑了:“陛下问到点子上了。杨阁老的权力,表面上看来自内阁首辅这个位置。首辅有票拟之权,百官奏章先经他手。但真正让他厉害的,不是这个位置,是‘人’。”
“他当首辅这些年,科举取士、官员升迁,哪个不经他的手?今天的朝会上站出来的那些人,有几个是真的为了‘礼’?大多数是冲着他的面子,或者怕得罪他。六部尚书里,毛澄是他的人。侍郎里有多少是他的人?都察院的御史,多少是他门生?六科的给事中,多少是他提拔的?”
“更可怕的是,他还控制着信息。所有奏本先到他手里,谁说了什么,谁想干什么,他一清二楚。而别人想干什么,得经过他点头。”
朱厚熜听得后背发凉:“所以满朝文武,都是他的人?”
“不是全部。”袁宗皋摇头,“武官勋贵那边,他不容易插手。武定侯郭勋,祖上是开国功臣,如今在京营里根基颇深,他一向瞧不上那些文官;定国公徐光祚,世代镇守南京。这些人祖上是跟着太祖太宗打天下的,吃的是朱家的饭,杨阁老的命令对他们没那么好使。南京留都的班子,天高皇帝远。还有那些被他压着的人、不得志的人、心里不服但不敢说的人。这些人,只要陛下给他们一个眼神,他们就可能靠过来。”
朱厚熜深吸一口气:“那朕有什么?”
袁宗皋伸出手,一根一根数:
“第一,名分。您是皇帝,天下臣民认的是朱家。”
“第二,潜邸旧人。骆安他们在锦衣卫里虽然官不大,但忠心可靠,是您的种子。”
“第三,时间。您十四岁,他六十三了。只要您不乱,慢慢等着,总会有人靠过来。”
“第四,南京。留都有一套完整班子,那些人跟杨阁老没那么深的牵扯。”
朱厚熜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
“那朕现在该怎么做?”
袁宗皋看着他,目光深邃:
“臣斗胆,给陛下三条建议。”
“第一,从今日起,臣每日陪陛下看奏本。不是让您批,是让您看。看事情怎么处理的,看人怎么说话的,看谁被杨阁老压着,看谁在奏本里露了心思。”
“第二,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选,陛下心里要有数,但眼下不是好时机。杨阁老盯着呢。眼下陛下要做的,是让内廷的旧人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暗中培植几个能用的人。等时机到了,再把人放进去,那时候锦衣卫和东厂才是陛下的刀。”
“第三,朝中那些不得志的、被压制的、心里不服的人,陛下要一个一个认出来。小恩小惠就够了:召见问话、记个名字、批个‘知道了’、赏块点心。让他们知道,跟着陛下有前途。”
他顿了顿,又道:
“杨阁老的权力,是几十年攒下来的。陛下才登基几天,需要时间来拉拢人。”
朱厚熜听完,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袁师傅,朕记住了。”
他直起身,语气里多了一丝冷静的决断:
“从现在开始,你教朕看奏本。朕要先把这些人认全,再慢慢想办法。”
片刻后又问:
“你说的那种‘不得志的人’,现在有能用的吗?”
袁宗皋摇了摇头:“回陛下,臣也不知。”
朱厚熜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